温舅舅干巴巴道:“如今,可怎生是好?”
太后有召,不得不从,又因为前年长宁婚事受挫,这两年夫妻俩都没敢提结亲的事,如今竟没个备选,委实无奈!
月前来投靠的文秀才倒不错,斯文有礼,相貌也好,可惜已是成家的了,不能夺人所爱。
温老太爷捋须不言。
温舅母沉默半晌,忽道:“不如请殿下纳侧。”
要不怎说姑嫂俩心有灵犀呢,虽然温妃信上没提,但温舅母已然猜了八九不离十:先前,是温妃不需要娘家助力,才另寻了佳偶。可如今侄女儿有难,娘娘又怎能坐视不理?
温舅舅暴跳如雷,“不行!”
这叫什么主意,他好好的女儿又怎可能与人做妾?为正妃尚且担心她受委屈,更别说居于人下了。何况静王妃刚刚怀孕,平白送个人添堵算怎么回事?徐家也不能答应。
温舅母被他一通呵斥亦颇委屈,若有更好的法子,她犯得着出此下策?外甥好歹是看着长大的,人品习气都有保证,真要是碰到个三不知,他难道能放心?
温舅舅梗着脖子,“反正我就是不答应。”
非要做妾,那还不如聘给三皇子,好歹明媒正娶,出入都被人瞧得起,好过一辈子低眉垂目直不起腰来,看看娘娘,如今难道就过得很如意么?
老太爷打断二人争吵,轻叹道:“罢了,此事仍需从长计议,先瞒着长宁好了,她心气高,让她知道还不定怎样。”
却不知温长宁躲在篱笆背后已然听见,眼泪不自觉流下,随手抹了两把,手背顿时黢黑,被冲刷出道道沟壑——原是方才在灶间沾上的炭灰。
都怪她给家里添这么多麻烦,表哥不肯要她,如今终于有人瞧得上她了,却是个性情古怪的瘸子,怎么也走不到一路去。
她留在世间又有何用?
温长宁随手捡起一块石片抛进水里,看它笔直地飞溅过去,荡起圈圈波纹,这游戏她以前常玩,如今却没有丝毫快乐而言。
望着水中清晰的倒影,有那么一会儿,她几乎想不顾一切跳下去,好让两者融为一体,如此,烦恼也都可消了罢?
身后急促的话音传来,“温姑娘,河边湿滑,小心足下。”
文思远提着长衫小跑过来,自己一个趔趄差点滑倒,总算他顾念那身新作的衣裳,好容易站稳了。
他虽没听见确实消息,可见这家子郑重其事模样,也猜到发生大事,可无论如何,都不该舍弃生命。譬如他遭受的打击就够大了,怎么他就没想过寻死呢?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温长宁瞧着他那副狼狈模样,却是忍俊不禁,轻轻一跃便自池边跳开,“先生放心,我会洑水。”
淹是淹不死的,方才,她只是想一想而已。
但经过这番插曲,温长宁心情却是松快多了,她幼时习过少许武艺,即便嫁给三皇子也没什么可怕的,真打起来,还不定谁输谁赢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很不必现在就吓破胆。
文思远看她哼着小曲扬长而去,不由得摇头:自己也太好为人师了,这毛病得改。
第098章 耻辱
温家到底想不出适宜办法, 不得已,还是得请示温妃。
温妃同样无计可施,这些天, 她把各种能装病的套路都想遍了,然而没一件能瞒过太医院耳目, 万一邓太后心血来潮上门问诊, 岂非弄巧成拙了?
除非真病,但要侄女儿自己服毒或者毁容, 温妃又哪里舍得。
她遂将齐恒叫到跟前来,问他该如何应对——如今徐宁有孕, 温妃不便明着说赠妾的话,但,恒儿但凡念着点兄妹之情,或者愿意给长宁一片容身之所。
说起来, 儿子也有好几日没向她请安了,朝里如今甚是清闲, 多半陪王妃养胎呢。身为人母,温妃不可遏制有点隐秘的占有欲, 满宫里谁不把皇帝当摆设, 都知道嫁的男人靠不住, 其实也跟寡妇带儿差不多。
不过她好歹知人情懂分寸, 不像胡贵妃那般变态,恨不得把吴王攥在手心里。
齐恒坦白道,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 表妹若一定不想赴太后之约,最好是快点定桩亲事, 他人脉虽然不广,但也颇有几名备选,正好秋闱过了,从中挑个青年才俊,也不算什么难事。
温妃哀怨道:“区区白身,哪里配得上你妹妹。”
正经连个庶吉士都没挣上呢,若是明年春闱过后,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倒还拿得出手。
齐恒想了想,“刑部侍郎去岁刚刚丧偶,膝下并无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