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恒不语,听着虽然有理,总觉其中颇多谬误,“其实,你是舍不下京中富贵吧?”
一针见血。
话说到这份上了,徐宁不再隐瞒,很爽快点头,“是。”
她才不信有情饮水饱这种鬼话,因她是真正挨过饿受过冻。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三姊妹一起玩耍,不慎打破了个祖上传下来的古董花瓶,大姐姐有嫡母撑腰,二姐姐有方姨娘狡辩,结果就剩她被罚去祠堂跪足一天一夜,那样冷的天,她穿着伶仃单薄衣衫,打着哆嗦,只有杜氏偷着给她送来半个冷馒头,还不敢叫人发觉,怕加重处罚。
从那时她便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过得好,这样的经历,绝对不要重演。于是她一改之前孤僻傲岸,开始学着讨好嫡母嫡姐,并一点点把她们变成自己的护身符,形势比人强,在温饱面前,稍稍弯下腰算得了什么呢?
齐恒没听过这个故事,可看徐宁脸上表情,哪怕其中有艺术加工成分,大体应该是真的——难怪她顿顿胃口好得惊人,活像上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
徐宁没打算博取同情,这段往事是连她自己都不愿回想的,因为实在太羞耻太难堪了。
可她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所作所为——好吧,确实是博取同情。
齐恒沉默片刻,“所以你后来才挑中王珂?”
王家的富贵的确足以令人心动,对一个未见过世面的女孩子而言,更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徐宁颔首,这倒没什么可隐瞒的,反正他早就看去了。
齐恒莫名觉得心头那块阴霾散了些,之前他原本觉得,徐宁对王珂的引诱,多多少少有些知好色而慕少艾的成分,现在看来纯粹贪图人家的钱。
可是没关系,他更有钱——还有势,这是王家远远比不过的。
齐恒道:“本王明白了。”
徐宁很佩服他的领悟力,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反正无须真的就藩,何苦为个不存在的矛盾争得面红耳赤呢?
她满怀希冀,“那您不生气了?”
“谁说的?”齐恒睨着她,她只是阐明了不想去封地的理由,却没阐明对他的心意,这个,不该言传身教一下吗?
徐宁:……俺信了你的邪!
第061章 千秋
嫌弃归嫌弃, 是夜徐宁仍旧半推半就地入了港。
分手炮没达成,反倒成了和好炮,两人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仿佛小别胜新婚。
别样甜蜜。
徐宁从不觉得床笫之欢是件很羞耻的事儿,男人与女人交流, 不就是最好的方式么?若个个都似李凤娘那般扭扭捏捏, 就别提繁衍后代了。
不过,她还是慎重地采取了脐橙式——并非她拒绝要孩子, 人老了发秃齿脱的时候,总会盼着膝下有个伴, 慰藉孤单。
可她但愿是在这具身体发育的更成熟的时候,譬如温舅舅和温舅母那样,按岁数计,温舅母最少是在十八岁之后才生下长女的。
她亦希望能缓两年, 尽管皇家医疗条件与别个不同,可能省一分风险是一分不是?
至于中间会否有何变数, 就非她所能考虑了。
齐恒起初觉得这姿势有点古怪,次数多了, 反倒渐渐习惯, 说实话, 比他自己来还更省力——可见一山更比一山高, 徐宁这懒人同样嫁了个懒相公。
雨散云收后,她伏在他身上,媚眼如丝道:“殿下分明在做戏, 为何不跟我商量?”
如果明说了, 不就没这些误会了吗?可见根本没有把她当一家子。
秋后算账不止他会,她也会——现在想来, 这厮光明磊落不到哪儿去。
齐恒把玩着她一缕濡湿黑发,淡淡道:“忘了。”
徐宁:……
她以为他会找什么超凡脱俗的借口,然而就这么简单?太敷衍了吧。
然而齐恒澄明的眼睛表明他并未撒谎,确实那会儿百业缠身,连温家都没来得及递信——夫妻本是同林鸟,分封又算不上大难,哪里就各自飞了?
再绕下去就陷入死循环了,徐宁不与他争辩,现在追究谁是罪魁祸首已无意义,她紧靠着他肩膀,腻声道:“不管怎样,以后可不许再瞒我。”
若她一个王妃还得事事从向荣那里打听,未免太过窝囊,纵为了面子也不能如此。
齐恒承认自己确有不周之处,并答允往后会让徐宁接到第一手消息,夫妻之间这点义务是该尽到的。
当然他也有条件,“若真有分封那日,你可愿随我就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