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绾结成佩,生死相随’。你带着这个缘结去佛前求一求,或者找个高僧念个经,开个光,没准缘分就到啦……”
绾结成佩,生死相随。
朝露默念了一遍,泪眼朦胧地接过癞头和尚递来的绳结。
是以红绳绾成的连环回文样式的结子。
莫名的熟悉之感令她有几分茫然。
她总觉得,她曾经也有过那么一个绳结,仿佛已在她心底埋藏了极为漫长的时光,静静地等她发掘。
朝露在佛像前闭上眼,俯身下拜。
癞头和尚在她身旁百般催促,不停念叨着“一世因缘,百年好合”等幸福美满的祝愿。
她却全然没有按照他的话术。她双手合十,心中所求,是他“得偿所愿,无病无灾”。
不知立了多久,许是一刻,许是半炷香。朝露睁开眼时,那癞头和尚已不见了。
她唇角一撇,苦笑一声,一转身却撞上一面结实的胸膛。
“你拜了那么久,许的什么愿?”
一道微哑沉定的声音响起。
男人轻飘飘的目光已落在她手中的绳结之上,渐渐变得锋锐。
她想要将绳结藏起来,已是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洛襄:没事,没有姻缘线我也会造一条出来。
洛枭:冲啊!!!
因为接下来都是重要章节了,所以我写得慢一点了。
评论有点少,告诉我观感好不好!!!不然我很受挫哇!!!
【注释】
引自《北齐书》
周武帝宇文邕灭佛,僧人以地狱之苦相威胁:“陛下今恃王力,破灭三宝,是邪见人。阿鼻地狱不论贵贱,陛下何得不怖?”
武帝勃然大怒,道:“但令百姓得乐,朕亦不辞地狱诸苦。”
经文引自《金刚经》
第72章
暮色四合,寺内钟声悠悠敲响,回荡在王城上空。
高大威严的金身佛像高耸入云。天边晚霞潋滟,树影婆娑。
洛朝露面上落满斑驳的阴翳,掩住了眉眼间微微的赧然。
她抬眸,对上一道黑沉沉的视线。
是国师空劫。
朝露下意识地侧身,遥遥望一眼佛殿。那道玉白的身影仍在帘幕后面为信众讲法。
洛襄的玉白僧袍描了金线,光浮影动,绚丽灿烂。
国师的白袍是褪了色的寡白,像是岁月荡涤的冷清幽寂,浓烈的檀香中是一股腥血之气。
一个以佛道渡世,一个以杀伐救人。
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怪不得说姻缘线已断,是一场暂时姻缘。
朝露心中空落落,不由后退一步。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在她身后看了多久,有没有将她和癞头和尚那番对话听了去。想起曾经以为他是洛襄而对他百般冒犯,若有若无的肌肤相触,她心头微微颤动,垂下眼眸,小声道:。
“没有,没有许愿……”下意识地撒了谎。
空劫皱了皱眉,目光仍定在她攥在手中的绳结,不动声色道:
“你手里的是什么?”
朝露来不及收,绳结垂落的淡红细带已被男人勾起,自然地绕在修长的食指上。
纤细而柔软的红绳自他指间流泻下来,衬得手掌宽大,骨节分明。
有那么一瞬,朝露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他掌中的那段红绳,被他看了个透彻,被他窥得了她隐晦的心思。
“是,是……用来保平安的。”朝露自然不能将癞头和尚一番话告之于他,闭着眼睛开始胡诌,“我需得去寺里找个高僧帮我念个经,开个光……我先告辞了……”
语罢,她想要从他手中抽出细绳,却见他的手背青筋隐伏。男人的手指只稍稍一用力,她的掌心已倏地一空,连带着那绳结已被他握在掌中。
空劫端详着普普通通的绳结,用极为平淡的语气,道:
“我便是高僧,我可以帮你诵经开光。”
朝露眉心一跳,顿觉空落落的掌心生了几分烫意。她想要将那绳结再夺回来,思虑再三却萌生退意。
因着他不是洛襄,她总觉得疏离,始终不能如从前那般肆意与他调笑。前世以来,她向来是有几分怕他的。
光一道扫过来的冷冽目光,都会激起她小小的颤栗。
“那便有劳法师了……”她期期艾艾地应下,头垂得更低。她的心头掠过将那缘结彻底丢弃,再也不见的念头。
空劫指间一勾,收了绳结,瞥一眼她面上一丝无措的薄红,眉头蹙得更紧。他敛起的袖口拂开来,将手负在背后:
“今日,佛子你看到了,佛像也拜完了。你可以回乌兹去了么?”
朝露听出他语中的不耐,睁大双眼,张口结舌。
他沉黑的眼帘淡漠地搭垂着,语调极冷,毫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