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谦又把眼神转向禁军,这群京畿来的禁军首领虽非嫡系,但好歹个个出身世家,平日里吟诗作画附庸风雅的很,画个图纸不难吧?
众禁军首领略显尴尬的朝穆谦笑了笑,仿佛在说,京畿纨绔以您马首是瞻,您都不会,我们哪能会?
本来志得意满、以为为北境解决了大问题的穆谦瞬间败下阵来,果然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就在穆谦刚要沮丧之际,突然听到一声天籁:
“图纸之事,便交由黎某来办吧,三日后的清晨,烦请李团练使派人来黎某帐中取。”
穆谦闻言惊喜,“至清,你连这个都会?”
“从前跟恩师学过一些,愿勉力一试。”黎至清语调中并无解决了军中难题的得意,脸上始终携着几分温润的笑意,如平素一般,沉静无波。
见黎至清相允,穆谦心下大定,又问道:“李守,既有图纸,七日之内,你可能造出一台狼牙拍?”
图纸之事已然解决,李守登时有了底气,“末将领命!”
待众人散去,穆谦与黎至清一同出了大帐,向着二人休息的军帐走去。
此时天已破晓,东方地平线上,有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黎至清一袭白衣,在这漫天红霞之下更为夺目,他本就为人清冷,纵使面色温润,仍难掩疏离,如今迈着步子,缓缓而行,衣袂迎风翻飞,落在穆谦眼中只余四字——恍若谪仙!
“至清……”穆谦定定地盯了半晌,忍不住开口唤他。
黎至清闻言转头轻笑,“何事?”
穆谦见了那笑,一时有些愣神,这次他的笑意是渗进眸子里的。穆谦心脏仿佛有一瞬的停滞,头脑一空,不知如何作答,只喃喃道:“没……没事……”
黎至清笑意更甚,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至清,从前你总给本王讲野史杂谈,本这次也给你讲个故事吧。”穆谦脑袋一转,瞬时蓄了一肚子坏水。
“殿下请讲,黎某洗耳恭听。”
“很早很早之前,有一个君主,他有一个非常宠爱的妃子,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搬来给她。但是这个妃子不爱笑,君主为博美人一笑,命人点燃了烽火台,待到各方诸侯领兵风尘仆仆跑到王城救驾时,才发现被戏耍了。这个美人站在城楼上,看着被戏弄了的诸侯,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穆谦缓缓道出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故事。
黎至清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愤怒,“这个君主简直昏庸无道!”
穆谦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对!本王也这么觉得,但直到方才,本王才明白了那个君主的用意?”
黎至清不明所以,“用意?这有何用意?”
“因为美啊!”穆谦笑了,有些话,他到底不敢当对黎至清直说。
黎至清眉头蹙得更紧,“美?”
“对!美得很!”
穆谦脸上乐开了花,他把心中所想痛快地喊了出来,快步向前走去!
第39章 投石
穆谦离去的背影很是欢快,黎至清虽不知穆谦话中之意,但感觉到他心情比之方才军帐中轻松不少,丝毫未因着大战将至有所颓丧。
黎至清未着急离去,而轻蹙着剑眉缓步走着,一边走一边将近日之事在脑中缓缓过了一遍,从当初下马威时反制李赵两位团练使,到前几日城楼之上的箭无虚发的羽箭,再到今日军帐中的狼牙拍,穆谦的行为已经远超一个有着纨绔之名的王爷。
黎至清走了几步,不禁驻足,凝视了那远去的背影片刻,对穆谦的好奇之心越发强了。
这人,到底是真无心权势,还是有心藏锋露拙?他对权势如此抗拒,那到底想要什么?
黎至清目光锁定在那远去的背影上,直至消失不见,他才慢步向自己的军帐踱去。尚未走近军帐,远远地瞧见自己军帐周围站一圈边防军将士,而黎梨端着什么正和站在旁边的寒英说着什么。
黎梨眉眼飞扬咄咄逼人,寒英哑口无言又不甘示弱,两人似乎是在斗嘴。
难怪方才寒英和黎梨都不见了踪影,两个人竟然都守在他军账外!
很明显,晋王身边这个傻小子的嘴皮子远不如自家那个机灵的小丫头,眼见着寒英败下阵来,黎至清勾了勾唇角,信步走上前去解围。
“公子,你回来啦,我们等了好久了。”黎梨一见黎至清,再没了方才面对寒英时的绣眉横挑,立马换上一副乖巧的面容。
梨变脸速度之快,让寒英倒吸一口凉气,不禁暗叹,自家王爷说得果然没错,这小丫头片子有两幅嘴脸,乖巧可爱都是对着她家公子的。
“快,趁热喝吧。”黎梨说着,把拖盘送到黎至清眼前,上面置着一只青绿色的瓷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