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豫等得就是这句话,进一步问道:“既然您瞧过国运,那敢问道长,国运激荡止于哪一年?”
李太溦不明所以,“你这不明知故问,南境那几个山头的匪患你不会放在眼里吧?当然止于今年!”
黎豫眼睛一亮,寸步不让,一把握上李太溦的小臂,“此乃皇极经世之象,还是道长依着天下形势所断?”
李太溦没想到黎豫得寸进尺,无奈道:“行了行了,真服了你了,是皇极经世之象,你满意了吧!”
黎豫闻言,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又看了一眼在场的李和岳和卓济,略作思忖,“和岳,能否劳烦你和卓济回避一下,黎某有些私隐事想单独同道长聊。”
李和岳老大不情愿,但架不住卓济有眼力劲儿,直接上前,半哄半推着李和岳就往外走,边推边道:
“走走,你那鸡汤主君都喝吐了,我来指点你一番。”
两人推推搡搡出了屋,卓济还异常贴心的给人把门带上,并没有依言去指点李和岳下厨,而是尽职尽责地守在了门外。李和岳也不会真傻到这种时候拉人去厨房,便也在旁边守着。
不过多时,就听到李太溦略带惊讶和怒意的声音自屋内传出:“你简直疯了!”
第275章 终章(15)
一句话,惹得卓济和李和岳同时变了脸色,两人刚想竖起耳朵再听,屋内的声音却被刻意压了下去,两人只剩尴尬的面面相觑。
李和岳摸了摸鼻尖,又指了指屋内,有些讪讪地说道:
“我师父脾气可不大好。”
卓济被黎豫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了这几年,深谙察言观色揣摩人心之道,只大略瞧了一眼就领会了李和岳的言外之意:一来他怕李太溦说话太直,会往黎豫那本就支离破碎的心上插刀,再者,他也怕黎豫如今手握天下性情有变,自家师父对他有所冲撞会吃闷亏。
“你多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李道长说话虽直,却不刻薄,主君连黎雁之那种贫嘴薄舌的都能善待,更遑论一个仙风道骨的李道长。”
卓济的对黎豫品性的更定打消了李和岳的疑虑,这番对李太溦不着痕迹的夸奖更是让李和岳心中熨帖,方才被赶出房门的焦虑和烦躁逐渐被抚平。
房内再无争执声传出,李和岳心头大石落地,大喇喇往门框上一倚,双手抱胸有一搭没一搭与卓济聊着天。
两个人纵使一个世家出身进退有度,一个由黎豫亲自教养深谙处世之道,可毕竟是少年人,聊开了就不再忌讳这么多。卓济打量了一圈道观这破败的环境,忍不住露出了嫌恶之色,侧目瞅了一眼屋内,确定一切安好,这才用胳膊肘戳了戳李和岳,压低声音道:
“你打算怎么办,就跟着令师云游四海,当一个逍遥散人了?”
李和岳耸了耸肩,虽然面上表现的无所谓,但语气中还是带着点惋惜,“那有什么办法,至清兄亲口宣布我已殁于大成禁宫,我连家都回不去了,这才跟着师父浪迹江湖。”
卓济小心翼翼觑着李和岳的神色,知他心中不豫,开口劝道:
“你我皆知,你这一身本事,无论被哪个有心之人盯上,都得丢层皮,天泰帝与你再亲近,也抵不过对未卜先知的渴求,主君也是怕你身份泄露再遭罪。”
李和岳面上有些恹恹的,“道理我都懂,但就像你说的,我空有一身本事,却要埋没于荒野之中,到底心有不甘。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小时候一直希望,能以一身本事驰骋疆场,即便不能上阵杀敌,也可带兵驻守城池,没想到却沦落到隐姓埋名苟且偷安的下场。”
“主君挺舍不得放你走的。”卓济眼见着方才还活蹦乱跳的李和岳神色黯淡下来,有些不忍,“那日送你离开,主君在回程路上便一直惋惜,说若你能为新朝效力,定能有一番作为,此去远遁江湖,要明珠蒙尘了。”
一听黎豫对自己有这番评价,李和岳瞬间眼睛一亮,“至清兄当真如此说?”
“主君从前说过好几次。”卓济非常实诚得点了点头,然后模仿着黎豫那温和的嗓音和不徐不疾的语调道:“大成京畿的世家子弟最荒唐者居多,但不乏有几个才能卓绝者,若素师兄和容素渊自不必说,可他们早年入朝,所思所虑多了几分家族羁绊,倒是容成业、谢淳等几个尚未弱冠的少年才俊,心底无私,或可有一番大作为!”
李和岳一直仰慕黎豫,听得他对自己的评价如此高,忍不住就把嘴角咧到了耳朵后,整个人一扫方才阴霾,试探着与卓济商量道:
“听说他耳根子软,对小辈特别照拂,你说要是去他面前说两句软话,他是不是就会留我在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