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从京畿到西境一路游历沉淀,卓济性子越发沉稳,已经许久没这么大惊小怪,现下难得失态,惹得黎豫啧啧称奇,当即抬头寻声望去,见卓济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手中握着的不过是前段时日穆谦密集地往西境发的彩笺,无奈的嗔道:
“把气喘匀了再说,不过数月没收到殿下的信笺,哪至于让你这般大惊小怪的,也不怕让阿衍瞧见了笑话你。”
卓济咽了一口口水,稍稍平复了情绪,才道:“主君,您猜这函是怎么到西境的?”
黎豫挑眉,“许久没收到了,莫非似上次咱们去函一样也是走得军报?”
卓济立马摇了摇头,“不是,这是京畿的公函!殿下把信笺发了京畿,托京畿转寄过来的。”
“噗!”黎豫顿时笑出了声,自打上次送军报的兄弟出事,黎豫就再没让人往南境去过,一方面该送的图纸、策论上次都一并送了过去,近期再无其他要件,另一方面这一路危机重重,若非必要,他绝对不会为着一己私欲让军中兄弟去替他送彩笺,眼下见穆谦竟然走京畿的路子送信,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上翘,伸手接过信函,笑道:
“他倒是会物尽其用。”
卓济眼睛炯炯有神,“主君快瞧瞧,看看这次的信笺有没有什么关窍,殿下大费周折把信送到,不会仅仅是‘直抒胸臆’吧?”
黎豫一边瞧着信,一边露出会心的笑意,待将那封絮絮叨叨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才将信纸整整齐齐叠起来封好,收在一旁匣子中。收到穆谦的彩笺,黎豫心情大好,又听到卓济后话,联想到穆谦成功作弄京畿后得意的笑容,更是乐不可支:
“无他,只是家书一封,若是有人同你这般对这封信多思多虑,乃至大费周折,那可怪不得殿下。”
第255章 陨落(11)
卓济跟着黎豫日子越久,慢慢地发现自家主君其实并非如同自己先前认知的那般清冷孤高不食人间烟火,也有着与年龄相适应的稚气和促狭,只不过这样的时候极少,还往往要跟殿下相关的事上才能展露一二。
卓济看着黎豫嘴角那抹轻松又愉快的笑意,突然有些心疼京畿那些为着这封情书抓耳挠腮的官员,被这两个青年之间默契的促狭玩得团团转,还是在这种几方关系颇为微妙的时刻。
不过,眼下卓济不顾上轻松,还有一桩事摆在面前让他颇为为难,“主君,这封只是随着公函一同送来的,正式的公函还在我手里压着,没敢发呢。”
黎豫一听这话放下了手中的狼毫,卓济现在处理来往函件已经得心应手,鲜少有需要专门拿出来讨论,要么直接发对应人员跟进,再不济就稍微问下黎贝玉或者郭晔的意思,被他压在手里还问到自己跟前的,许久没有了,黎豫来了兴致,笑道:
“什么事让你为难了?”
“是关于归朴哥的。”卓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在身侧蹭了一下,露出少年人独有的紧张和局促,“京畿正式公函,是函告四境诸州,谢家——谢家没了——说是通敌。”
黎豫方才收到信函的小欣喜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陷入沉默,半晌才道:
“这封公函压下就压了,你去私下跟大帅、雁之和容姑娘知会一声,让大家心里有数,不要大肆宣扬,但也不必刻意隐瞒,免得都支支吾吾的,反倒教归朴多心。”黎豫说着揉了揉眉心,又道:
“其实,归朴为人聪慧机敏,自打梒儿被送来西境,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今日的局面只是早晚的问题。”
卓济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他一直深居简出,我还当他只是因着身边刚多了个儿子的缘故。”
儿子刚到跟前,一个没带过孩子的爹是什么表现,黎豫自己可是再清楚不过了。那会子他刚来西境,带着黎衍的确是小心翼翼的,但更多的还是把好奇和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根本没功夫伤春悲秋,听了卓济的话,失笑道:
“你瞧他最近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上次听阿衍说梒儿被烫伤了,这个当爹的愣是好几天都没发现,你当他心里琢磨什么呢?”
卓济是个非常勤于思考的好学生,“主君,京畿谢氏满门获罪,那归朴哥是不是还会被问罪?还有南境楚州的谢氏,竟然也没事?”
黎豫轻轻叹了一口气,“依着谢家从前的站队,只要不是极有容人之量的君主,谢家都不能幸免于难,今上能放归朴一条生路,全因眼下改革掣肘再加他忌惮跟殿下的关系。至于,楚州谢氏家主乃是谢岭,听闻老国公当年在世时偏疼次子,临终虽按照礼法命长子谢峻袭爵,却是将家主之位和非勋爵产业都给了次子谢岭,导致兄弟二人一直不睦。有着这层龃龉,今上或许能对楚州网开一面,就看他们在这次改革中怎么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