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俩素来亲厚,穆诀知道他这个哥哥是个没耐性的,也不欲再久待,唤了小厮放下给金丝雀配的鸟笼便要离去。临走还再三与穆谦确认,两人明日要同去湘满楼吃酒,等穆谦不耐烦地点了头,穆诀才一脸满足的哼着小曲离去。
待穆诀离开,穆谦开始盘算起来。穆谦的母亲喻昭容因着出身寒微,儿子封了王爵,才堪堪封了昭容,居住在地处偏僻的绛云阁。而出了绛云阁往南,绕过阳嘉殿,就是南宫墙,这一片值守的禁军较少,巡城的禁军来得也不勤。
夕阳西下,约摸再半个时辰便要有人来催促前往晚宴,因着胡旗使团已到,皇城诸门解严,穆谦进宫参加晚宴都是登了记的,想要光明正大地从宫门逃走肯定是不成的,只得另辟蹊径。穆谦谴了随从,只说屋里憋闷,要独自走走,让随从务必看紧了康王带来的金丝雀,然后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巡守的禁军向着南宫墙走去。
不消片刻,穆谦已然踱步至宫墙下,见四下无人,仔细对着宫墙打量起来。红墙约摸三丈高,若是直接攀爬,肯定要费一番力气,还不见得能上去。
正在惆怅之际,穆谦发现天无绝人之路,前方不远处便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树干倾斜,树枝已然伸出宫墙之外,若是攀上树干,再沿着树枝向外爬,便可成功攀出宫墙。
穆谦从初中开始学习散打,到如今十八岁,已积累了六年基础,这具身体的原主素日里蹴鞠马球玩得欢,爬屋上树的事也没少做,身体非常健壮,攀爬一棵大树不在话下。
穆谦扫视一周,趁着周围寂静无人,手脚并用,不过三两下已然顺着倾斜的树干爬了上去,爬上树干,稍微停歇片刻,缓了口气,然后仔细顺着树枝出了皇城。
因着树枝茂密,天色已晚,穆谦看不清树下光景,只凭着记忆知道这边城墙下不是护城河。既然不是水,穆谦狠了狠心,一咬牙从树上跳了下去。
刚一落地,就只听“咔嚓”一声,还是自己身体发出来的!穆谦踩到了什么东西,瞬间崴了脚,直接摔到了地上。
穆谦踩到了一个人!那人也被从墙上掉下来的穆谦砸得不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脚踝上一阵接一阵的剧痛直冲天灵盖,痛觉战胜了理智,穆谦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哪来的小瘪犊子!人家打篮球你垫脚就算了,老子跳墙你也垫脚,你他妈活腻歪了是不是!敢坑我?前门一条街,也不打听打听谁是爹……”
这边的又是跳墙又是骂人的动静最终惊动了巡城司的巡视队伍。
等穆谦骂累了才发现,巡城司神风营的都指挥使裘云正领着神风营的兄弟们举着火把,满脸困惑地瞅着他。
穆谦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可挣扎了半天,脚上疼得实在厉害,靠自己根本爬不起来。裘云赶忙上前把人搀起来,转头吩咐手下,斥道:“还不赶紧去请医官,一群没眼力见儿的东西!”
虽然裘云听着穆谦骂了须臾,但是并没听懂穆谦的话,只依稀能辨认出那些话都不能算好话。他负责京畿皇城外巡守,与穆谦这种整日里闲来无事晃荡在京畿十八坊的闲散王爷很是相熟。无他,往日里穆谦穆诀两兄弟与一帮世家纨绔时常过了宵禁还在街上游荡,为了不上御史的参奏折子,明里暗里塞了裘云不少好处。
等被众人搀着起来,穆谦才缓过劲来,顿时觉得自己大意了,口吐恶言的同时,竟然一时不查引了巡城司的人过来,心思一转只得道:
“康王下午送了本王一只金丝雀,没看住给飞了,本王去树上逮时,不成想跌了下来。”
裘云尴尬地笑了笑,指着衣衫褴褛躺在地上的那人问道:“那这……”
穆谦仔细打量才发现,地上那人已经奄奄一息,满脸脏污,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显然被自己砸得不轻,顿时有些后悔。一来恨自己蠢,没忍住疼,把事情闹大,被巡防营逮了个正着,二来觉得有些讪讪的,明明自己从墙上跳下来砸了人家,害人家遭了无妄之灾,还被自己骂了一通。
只不过,瞧着那人的模样,快不成了,也不知道方才骂他的话,他听进去了几句。
穆谦摸了摸鼻子,“本王,本王那是不小心,踩到他了……他还好吧?”
裘云手下的小兵赶忙上前查看,在颈下探了探,又估摸着位置在胸前摸了摸才道:“回殿下,人还有气儿,大略看着,肋骨好像被您踩断了几根。”
“咳咳!”裘云赶忙瞪了那小兵一眼。小兵心领神会,忙改了口:“哦,不是,这乞丐不长眼,竟然躺在皇城下睡觉,害得王爷跳墙,哦不,从树上掉下来崴了脚,着实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