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晔冷笑,“骗你?那个坠子,你从前没少把玩吧?想来有人告诉过你,这个坠子上刻了个卦,卦名雷地豫,就是他的名字!祯盈十八年,本帅随你去平陵城,你真以为本帅是盛情难却?本帅当时是去迎我西境之主!如今既然迎回主上,那信物就成了一块普通的暖玉,有什么好稀罕的。”
穆谦脸色一点点灰败下来,“本王不信……他,他就是登州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凭什么让你西境郭大帅给他卖命?”
郭晔冷笑起来,“当年若无阿豫相助,本帅也不过是绿林一山匪!穆谦,以黎豫之才,他本可以不屈居任何人下,不必奉任何人为主,奈何这个傻子非要跟你回去,才落得今日下场。你不配让他为你效力!你不配!”
两人言语交锋之间,赵卫已经带着一队边防军赶到了现场,虽然知道与西境起龃龉不妥,但还是坚定地站在了穆谦身侧。
“团练使赵卫携边防军士兵三千人,听候晋王殿下差遣!”
郭晔扫了一眼来势汹汹的边防军,又轻蔑地瞧了穆谦一眼,“虽然阿豫早知命不久矣,这些年却从未失去斗志,为着百姓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可是,是谁让他连不剩几天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一番话将穆谦怼得无地自容,再也没有勇气开口留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郭晔带人离去。
正初眼见着自家主子无能为力,赶忙上前安慰,顺便还把一个纸条递了过去,“殿下!老道士刚才偷偷塞过来的。”
穆谦展开纸条,乃是智慧道长的字迹:
“至清小友已无性命之忧。”
*
被郭晔一通指责,再加上得知黎豫已经无性命之忧,穆谦彻底放了手。或许郭晔说得对,若是阿豫没遇到自己,他早就成了风光无限的西境之主,不必拖着病躯在北境殚精竭虑,更不必扛着辛酸和误会留在自己身边受委屈。
前来贺寿的宾客没想到会闹这么一出,都觉得尴尬异常,特别是听闻郭大帅连夜回了西境,他们也自觉不好久留,又耐着性子等了两三日,纷纷找穆谦辞行。
虽然穆谦在经历北境战场生死后,心性早不可同日而语,不至于被眼前这事击垮,但此事着实将他打击得不轻。他虽嘴上不提,但明眼人都瞧得出,穆谦心里不痛快。现下情景,面对众人辞行,穆谦不再假意热络,直接放了众人离去。
不过,穆谦不留,不代表边防军不留,赵卫、李守等团练使跟肖珏和苏淮是老交情,又把他们两人强留了几日叙旧。后因肖珏公务缠身,实在不能再久待,边防军这才放人。
待两人找穆谦辞行时,肖珏已然知晓黎豫随郭晔而去,他虽然也想将黎豫收在帐下当谋士,但经过兄长规劝后,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兄长说得对,黎豫这样的人,不是他区区一个禁军统领能够驾驭的。又见穆谦掩饰不住的颓丧,肖珏想到了当初的自己,那会儿没了黎豫辅佐,自己比穆谦更难过,所以很是同情穆谦的遭遇。不过,肖珏早就疑心两人的关系已经逾越了普通的主公和臣属,甚至已经逾越了挚友情谊,一想到那日京畿北郊黎豫对着自己苦苦哀求的场景,肖珏就坚定了两人关系匪浅的想法,如果真是这样,输给穆谦,他心服口服。
与肖珏一样,苏淮亦不禁想到了那日京畿北郊的情景,虽然他答应黎豫不将当日之事告知穆谦,但眼见着两人闹成这样,他若再隐瞒下去,实在良心难安。
来到晋王府书房,肖珏先行辞行,穆谦当即应允,例行公事嘱咐几句。待说完后,肖珏张了张口,犹豫半晌,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与穆谦并不亲近,有些话,他并不好说。
倒是苏淮,心中拿定了主意,今日定要将真相说个明白。他瞧了一眼肖珏,见后者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索性大着胆子道:
“殿下,临行前,还有一桩事,虽然属下答应过先生将其深埋心底,但思前想后,决定还是要跟殿下禀告一声。”
穆谦本来没什么心思跟两人多费口舌,如今一听事涉黎豫,又见肖珏面色如常,显然两人都知情,那没道理他不知道。
“你说。”
“前些日子,先生额上多了一块伤疤,殿下可有就此深究?”
第196章 当时错(3)
祯盈十九年年初,穆谦胸口中了一刀,陷入昏迷,染了鲜血的手还维持着伸着的姿势,手掌上有一条绳穗,穗上有半个绞了银线的蝴蝶盘长结。
黎豫盯着那个绳穗,一瞬间脑中闪过了若干场景,有萍姐姐将两个蝴蝶盘长结摆在他眼前,问他金线好看还是银线好看;有兄长在他把手伸向银线那条时,率先抢了银线那条,硬缠着萍姐姐给他戴上;有穆谦焦急带着他逃离时欲言又止,更有穆谦面对那当胸一刀时的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