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态度让黎晗恼怒不已,可他到底带着目的而来,只得按下不忿,“之前若素在红叶寺跟你说的那些话,是有意让你和晋王离心不假,但并非他本意,你莫要迁怒于他。”
“黎某和师兄的恩怨,就不劳黎侯费心了。”黎豫并不领情,冷嘲热讽道:“黎某和师兄各为其主,被师兄算计了,只怪黎某学艺不精,与人无尤。”
这话刺得黎晗耳朵疼,怒道:“若素这么做,还不是为着你,你当他心里好受么?”
黎豫听出黎晗话中有话,眉头皱了皱道:“黎侯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当日安武堂,晋王不惜违逆先帝的意思,也要杀马救你,先帝对你早起了杀心,回宫就宣了若素去暖阁,让他想办法把你从晋王身边弄走。”
黎豫脸色一白,想到肖瑜从暖阁出来后,一个不慎从台阶上摔下来,受了不轻的伤,原来竟是受了成祯帝的高压。
“以黎某对师兄品性的了解,这种事情,若非没有必做不可的理由,他不会做的,那先帝给师兄的压力到底是什么?”
黎晗嗤笑一声,“先帝给了若素两条路,要么让你乖乖离开晋王,要么就要你的命,你说若素能怎么选?若非为着保你的命,他何至于承受着你的怨恨来算计你!”
“成瑾!够了!”屋外传来一声轻喝,伴着这声轻喝,肖瑜款步进了屋,看到咄咄逼人的黎晗和面色惨白的黎豫,不禁将剑眉拧成了疙瘩。
黎晗闻声转头,看到了肖瑜面上的愠色,他罕见地没搭理肖瑜,只瞪了黎豫一眼,冷道:“欠了你的人很多,但若素没有,你好自为之。”
黎晗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厢房,依旧没搭理肖瑜。
肖瑜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他顾不上黎晗,只能先走到黎豫的榻前,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黎豫的额头,见温度正常,这才温声道:
“前些日子,是我不好,一直躲在红叶寺避世,成瑾又小心眼些,才让你受了不少委屈,现下既然晋王放你回京畿了,就好好养着吧。”
自打上次将黎豫和穆谦算计得离心离德,肖瑜因着心中愧疚,将自己一直封在红叶寺内自省,直到新帝继位,身边实在需要用人,再加上郁弘毅对他多番开导,他才能压下心中的负罪感,重新入仕。红叶寺一别,他就再未见过黎豫,这次让人把黎豫接回来,是存了补偿之心。
黎豫在查明真相后,是有些怨肖瑜的,他一直觉得,肖瑜谦谦君子,就算为了太子,也断不该用这些龌龊手段。方才听了黎晗那一番话,他这才明白,肖瑜做这一切都是为着自己。
“师兄——”黎豫自知错怪肖瑜,心中有些羞愧,“师兄上次从暖阁上摔下来,身子可大安了?”
肖瑜莞尔,“上次才说了你们厚道,怎么又揪着这点糗事问个没玩了。”
肖瑜表现得越轻松,黎豫心中越是难过,又道:“上次只以为师兄受了今上责难,没想到却是因着我,是我对不住师兄。”
肖瑜不想让黎豫难受,故意逗他,“那上次拿康王之死误导你,让你和晋王生了嫌隙,此事不怪我了?”
黎豫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赌气道:“还是怪的!”
这是回京后黎豫第一次见肖瑜,但不是肖瑜第一次见黎豫。刚到京畿时,肖瑜忙里偷闲去见了黎豫一面,只不过那会儿他在马车上睡着,肖瑜不忍打扰,便先去忙了。
如今见黎豫脸上比先前有了几分血色,又见他难得赌气,立马被逗得脸上乐开了花。
“好好,是师兄不对,给你赔个不是。”肖瑜说着,装模作样地对着黎豫作了一揖。
纵使玩笑,黎豫哪能真受肖瑜这一礼,立马把肖瑜的手拖住,两人一笑,恩仇尽泯。
“师兄这次为何大费周折让我入京?”
肖瑜道出原委,“这次回朝,听说你身体情况恶化,晋王又将你带去了北境那种苦寒之地,我便一直悬着心。后来从清虚观迎回先生,先生说两个国公府公子不足虑,我便违了新帝旨意,嘱咐子澈将你接回来了。”
黎豫沉默半晌,又问:“那师兄希望我为新帝做些什么?”
肖瑜伸手揉了揉黎豫额前的碎发,轻声道:“你莫要想太多,只是将你接回来养病的。如今新帝登基,先生回朝,无需你劳心了,你只管安心在此养着,等身子好些,若有心入仕,便寻个你想去的衙门,若无心,也都依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黎豫才明白,肖瑜的确是一门心思为着他身体着想,并无他念。现下面对肖瑜,他心中只剩下一桩事,郁弘毅花了十多年布的这个局,肖瑜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依着黎豫对郁弘毅和肖瑜的了解,肖瑜才是真正的无双国士,时刻以黎民苍生为己任,而郁弘毅素来觉得肖瑜纯直,有些不光彩的事,定会瞒着肖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