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至清有些挑食,只不过平日里因着食量小,挑食的毛病不显,因此鲜少有人知晓。此刻他烧得七荤八素,更是无甚胃口,草草喝了一碗粥便不肯再吃。银粟是他半个学生,有先生威严在,银粟不敢勉强他,见他不吃饭了,只能去端汤药。
等银粟把药碗捧到黎至清面前时,黎至清瞥了一眼那黑黢黢的药汁,又瞥了周围一圈,连个蜜饯影子都没有,顿觉生无可恋。他这会子病着,不自觉地就想使性子不喝了,又不肯让人瞧出来,只一本正经道:
“这药仿佛是有点凉了,劳烦你再去热一下吧。”
银粟一摸药碗,的确没热气了,赶忙道:“是银粟疏忽,马上去办!”
眼见着银粟诚惶诚恐地端着药碗走了,黎至清悄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在心中暗暗鄙视自己,自己耍性子,却给旁人添麻烦,着实不应该。不过要硬喝那碗药,黎至清打心底里不乐意。
一想着银粟一会儿就回来了,黎至清不愿坐以待毙。头脑昏沉的人,感性逾越了理性,这么难吃的药,少喝一碗又不会怎样!如此想着,黎至清取了大氅披在身上就出了门,能躲一时算一时!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柔和,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黎至清便沿着有太阳的路漫无目的地在王府里闲逛。先时他在王府,每日往返于主院与翠竹轩,这条路他太熟了,走着走着便来到了翠竹轩外。
故地重游,黎至清本想进去瞧一眼,还没进去,便听到了一名女子的哭声,间或传来另一女子的劝慰声。他不是多管闲事之人,更不爱听墙角,在尚未听清交谈内容前,转头欲走。
“寒英侍卫走了,我就是难过!都怪之前住在这里的小狐狸精,骗走了寒英侍卫!”
哭诉声陡然拔高,黎至清不想听也听到了。
寒英这混小子竟然还跟这王府的女子不清不楚?简直反了天了!黎至清生怕黎梨吃亏,当即停住脚步,又回头向前凑了凑,想听个明白。
“人家黎梨姑娘跟寒英侍卫两情相悦,寒英侍卫是明媒正娶,你别自己难过,就信口浑说,当心祸从口出!”劝慰的女子耐着性子。
那厢哭腔继续道:“他成亲了,我难受嘛,我就是抱怨两句!”
“这人都走了有些日子了,你怎么还没缓过来,你……你该不会不止是花痴,而是真喜欢上寒英侍卫了吧?”劝慰声中皆是难以置信。
哭腔仿佛情绪积累到了极点,声音里透着浓浓地悲伤,“是是是,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
“可他从未留意你,你这样……”
后面的话,黎至清已经听不下去了,逃也似的离开了翠竹轩。一直跑到花园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撑着回廊的栏杆喘粗气。
他仿佛明白他为何会这么难受了,答案方才那名女子已经告诉他了。
他竟然喜欢上了穆谦!
一瞬间,往事涌上心头,从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些心头的酸涩与悸动、那些放纵的依赖和无端的小性子、那些穆谦出战时的担惊受怕、那些对苏迪亚莫名的敌意、这两日的难过,一切皆有因!
黎至清终于想明白为何玉絮经常笑而不语、为何穆谚欲言而止,原来他们早就瞧出来了,而自己才是后知后觉的那个!
黎至清自诩聪慧绝顶,但于感情一事,他并不聪明,甚至有点笨。他从来没喜欢过一个人,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滋味。
此刻,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他竟不知该怎样面对穆谦了,从前先生没教过他。
“阿豫——”温润的嗓音自身后传来,黎至清愣在了原地。
第140章 隐患(上)
“阿豫!”穆谦的声音很是欢快。
黎至清转身有点露怯,他不敢拿正眼看穆谦,还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小半步。等穆谦大大咧咧地走近,他才瞧见来人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黎至清瞬间想到,方才银粟说穆谦笑了一夜,只当他是因着好事将近而喜上眉梢,心里酸意止不住地翻腾起来。
人已近前,眼见着躲不过去了,黎至清强按下胸中酸涩,苍白着脸色笑道:
“听闻殿下要娶亲了,还未道一句恭喜。”
黎至清肤白,此刻又在病中,面上毫无血色,唯独眼尾一层薄红,看得穆谦心头荡漾。穆谦知道了他的心意,本想因他隐瞒而打趣几句,眼见着他忍得眼眶都红了,又舍不得了,走上前去,直接伸手覆上了黎至清的额头。
“没有的事,别听人胡说八道。怎么烧着就跑出来了,让本王好找!”
“当真没有?”黎至清心思一滞,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穆谦认真点头,“千真万确,本王何曾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