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至清略作沉吟,“应该不会,先时他在军中随黎某读书,要学得都是《弟子规》、《千字文》等开蒙书本,大约是想要好好培养两位小殿下的。”
“那更可恨!”穆谦冷哼一声,“那这厮是从去北境就琢磨着跟本王抢人了!你竟然还肯教他!”
黎至清无辜道:“若他接了两位小殿下去,念着康王与殿下的情分,日后就不好再与殿下为敌了,甚至会像在北境那样,多施援手。少一个敌人,多一位朋友,殿下何乐而不为!”
穆谦听了这话,有些气愤,黎至清什么都好,就是有点不通人情,从前对待那一家五口如此,如今对待穆诀的孩子亦是如此。
“至清,你做事能不能不要总从利弊得失出发,你能不能站在本王的立场上想一想,他们是本王亲弟弟的孩子,若送了他们去穆谚那里,本王虽然得了助益,可本王心里也会不痛快!本王的心也会痛!”
第113章 争嗣(终)
若在往日,黎至清只会觉得莫名其妙,可此时此刻这话从穆谦口中说出,黎至清开始反思,自己是否真的过分了,毕竟那两个孩子是穆谦的骨肉至亲。最终黎至清轻轻咬了咬下唇,做错事一般嗫嚅道:
“赵王世子没有入仕之心,两个孩子跟着他远离纷争,比起跟着殿下,日子要安稳些的。”
让穆延和穆红伊在一个温馨安定的环境中长大,是穆谦心中所愿,黎至清这般考量,是他没想到的。
仿佛,黎至清也不是这么不近人情,穆谦觉得有点错怪人家了,可方才刚发了脾气,穆谦放不下面子主动和好,抿着唇憋了半晌,最后憋出一句,“本王知道了。”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翠竹轩,留下黎至清一人茫然地站在原地,比起方才穆延在他怀里哭时更不知所措。
第二日清晨,穆谦没来跟黎至清硬凑一桌用早膳,上午也没来下棋。无人聒噪,黎至清难得享受了半日清净,本该能耐着性子读会儿书,却怎么也读不进去,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恰逢黎梨端了新茶过来,黎至清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今儿晋王殿下出府了?”
黎梨不做他想,将茶盏放在他手侧才道:“昨日没听寒英提起,应该不会。”
“哦。”黎至清不咸不淡应了一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适时掩饰了面上的失落。
“诶?晋王殿下没来!”黎梨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今日的不寻常之处,“往日里恨不得一睁眼就往翠竹轩跑。”
黎至清虽然心里乱,但仍强迫自己把目光放在木幔图纸上,没有接话。
“公子?”黎梨不肯放过他,她没察觉到黎至清的小心思,大大咧咧继续问道:“你说晋王今日怎么不来了,是有旁的事耽误了么?”
黎至清连眼皮也没抬,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你若好奇,去找寒英打听一下便知。”
“也对!”黎梨不疑有他,一蹦一跳地去找寒英了。
黎至清低着头,嘴角偷偷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专心研究起木幔的图纸。
不一会儿功夫,黎梨跑回来了,脚步声里都是慌张,还未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道:“前院!前院——来砸场子了!”
黎至清闻言抬头,剑眉微蹙,“什么?怎么回事,慢慢说。”
黎梨气喘吁吁,“赵王世子,他,他来抢孩子了!”
莫非赵王世子不忿穆谦先下手为强,直接闹到晋王府上了?赵王无论是人脉还是在朝势力都远胜穆谦,黎至清怕穆谦吃亏,赶紧起身向前院走去。
等到了前院,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想得严重,穆谚只带了一个小厮,比起被仲城、正初、寒英、银粟拱卫的穆谦,显得形单影只。
穆谚早已抛却了少年人的张扬跋扈,身上沉淀了历经岁月的沧桑,“穆谦,明人不说暗话,此次北境之行,我不求寸功,只希望你念在那些日子,我身为监军,在北境战事上与你配合还算得力,不要与我争那两个孩子。”
北境之行,穆谚给足人情,穆谦早知他有所图,却没想到他什么都不要,就只要这两个孩子,一时之间一股别样情绪哽在胸口。虽然穆谚对穆诀的心思,穆谦已有了八分把握,仍不心死地问道:
“你对穆诀——是真的么?你若有半句谎话,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延儿和红伊。”
“是!”穆谚没有丝毫迟疑。
穆谦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被扼杀,顿时有些气恼,开口就带了点谴责的意味,“这偌大的京畿,什么样的人没有,你喜欢玩就玩,非盯着穆诀作甚?你们两个可是堂兄弟,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穆谚被穆谦的指责激得有些恼火,话中带了几分火气,“穆谦,你也太小看人了,我也不是那生冷不忌的,什么货色都瞧得上,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而且,这份感情,我从未宣之于口坏他名声,也未要求他对我有所回应,更别说让他与我厮守终身!甚至直到他去了,我都未曾向他表露分毫,我对他有意,只是我自己的事!碍着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