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起前朝太子,宋溪亭脑中倒有些模糊的印象。
正巧台上说书人讲到前朝太子的生平事迹,评价道:“这位太子殿下,出生时天边环绕祥云霞光,西北久旱地带落下甘露,连年战乱的边境也少有平息,可谓福星降世。”
“既是福星,那为何前朝仍旧覆灭了呢?”有人问道。
“太子殿下自小天资聪颖,三岁出口成章四岁提笔成文,是不可多得少年英才。朝廷百官便联名上奏,让西陈帝顺应天命,册立其为储君。”
“而当时的西陈帝正值壮年,虽应下此事,然心存芥蒂,并不喜爱这个儿子,甚至将其囚于深宫,对外只称养病……”
哦,宋溪亭想起来了!
他确实见过这个太子殿下,就在两百年前的天阙皇宫里!
那时他刚入宫城,意外迷路闯进东宫寝殿,看见一个小萝卜头身姿挺拔,正坐在案前看书。
外面落着细雨,雨点被风吹着从窗户打进来,湿了发丝衣衫。
可小萝卜头却不闻不问,好似一樽冷漠的琉璃雕像,雍容华贵,却了无生气。
宋溪亭喝了口桃酥饼,思绪慢慢拉回来。
如今两百年过去,当初那个小萝卜头估计业已成了一肧黄土吧?
未到宵禁时间,回四方馆的路上街头还有许多人来来往往。
宋溪亭其实还想继续听下去,但又不好意思让陈争渡陪他干坐着,毕竟后者对听书好像毫无兴趣。
明灯将二人身影倒映在青砖瓦巷,宋溪亭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氛围:“哥哥,你在剑宗修炼多年,有没有听过西陈的故事?”
陈争渡微微颔首。
“那你也知道前朝太子啦?”
“嗯。”陈争渡不知怎的,表情有点奇怪。
宋溪亭眼睛一亮,问道:“刚才在飞仙楼没听到结尾!哥哥,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前朝太子是怎么死的?”
“……未曾。”
“什么未曾?”宋溪亭走两步喘三下,压根没留心陈争渡的回答,嚷嚷道,“哎,走慢点……我刚刚吃得太撑了!”
陈争渡沉默片刻,反问道:“既然吃不下,为何勉强?”
“这个嘛,因为我以前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所以能吃的时候就要拼命吃,这样才能不饿肚子啊!”宋溪亭开玩笑道,“你别看我这么瘦,其实我胃口特别大。刚刚那桌菜你都没动几口,全是我一个人吃的!”
陈争渡偏过头去看他。
以宋溪亭的年纪,不过弱冠之龄。
除了百年前战乱时期饿殍遍地,现在的太平盛世下已经很少有吃不饱穿不暖的人了,大多数人安居乐业,才得以开辟玄门百家争鸣的盛况。
如果不是经历天灾战乱,宋溪亭曾经为什么过得那般凄惨?
“难得今日心情好,我跟你说个秘密吧!这世上应该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宋溪亭踮起脚,凑到陈争渡耳边道,“其实后日中秋佳节,是我的生辰。”
陈争渡一愣,黑沉的眸子静静注视着他。
“虽然没有人知道,但我觉得我还挺幸运的,因为每到这个节日,所有人都在庆祝,我就当他们是在为我庆生啦!”
宋溪亭眼睛亮亮的,突然狡黠一笑:“你现在是全天下第二个知道我秘密的人,所以……”
“哥哥,你得给我准备生辰礼物了!哈哈哈哈!”
宋溪亭跳开两步,为恶作剧得逞而笑弯了腰。
他身后路过一个推着货车的行脚商,眼看就要撞到。
陈争渡适时把他拉回来,不动声色换到他外侧走。
有时候宋溪亭会将所有喜怒哀乐一并掩饰在夸张的言辞和具有欺骗性的笑容里,往往分辨不出真假。
但陈争渡却看得分明。
他修无情道,心如明镜,七窍玲珑。
许多情况下,远比普通人更能洞察人心。
宋溪亭的所有伪装在他眼中都像一层朦胧的云雾,只需稍加轻抚,就能窥见隐藏在下面的皎皎月色。
陈争渡垂下眼睫,应道:“好。”
“啊?”宋溪亭一时没反应过来。
“生辰礼物。”陈争渡抬眼问道,“想要什么?”
“……你真要送我?”
这下换宋溪亭沉默了。
他以为陈争渡知道他生辰后顶多会随手塞一样灵石宝器给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认真询问他的喜好。
“那我想要的东西可太多了!”宋溪亭想了想,为难地摊开手数道,“吃的穿的用的,金银财宝,美酒佳肴,灵器法宝,还有小黄册!这些我都喜欢,你能全部送我吗?”
“……”
“算啦,我不刁难你了——这样吧!我勉为其难,你把你自己送给我怎么样?”
“……”
陈争渡终于放弃这个问题,面无表情,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