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传音玉坠还亮着微光。
他静默片刻,没有否认。
“学堂之上公然耻笑同门,罚你誊写《九州通史》十遍,你可有异议?”
陈争渡平静道:“弟子领罚。”
方昊宁眼珠都瞪大了,颇为同情地看着“宋溪亭”。
他抄一遍人都快傻了,十遍哪还有命在?
不过刚才那个笑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莫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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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宋溪亭避开巡守的弟子,悄无声息摸进瑞泽学宫。
这会儿只有一间殿堂还亮着灯。
陈争渡坐在案前,执笔认真书写。
月色从窗外洒落,衬得他面容沉静清雅。
毕竟换了个芯子,就算外表相同,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也大相径庭。
所幸宋溪亭在剑宗没什么认识的人,方昊宁又是个二缺,才没有产生怀疑。
宋溪亭打算吓一吓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直到距离窗口半步之遥,他才突然蹦出来,扒着窗棂对陈争渡做了个鬼脸。
“哈哈哈,被我吓到了吧?”
陈争渡笔尖都没停一下,淡淡道:“何事?”
“我来给你送宵夜啊,这个点我的肚子肯定饿了。”
前面就是正门,宋溪亭非不走,一个跃身就从窗户翻了进去。
陈争渡上课的时候他正在看话本子,一不小心乐出了声。
来的路上他还生怕陈争渡因为罚抄的事不高兴。
现在看来,他果然不在意。
也是,他连屋子被烧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这个?
宋溪亭撇了撇嘴,耍赖道:“哥哥,我的手好酸啊。”
陈争渡抬头看他,有点莫名其妙。
“你现在用的是我的手,到时候我们还得换回来呢,你别把我的手累坏了!”
“……”
“所以现在我们来吃点东西吧!”
宋溪亭不由分说打开食盒。
这回他没有再做糖油酥饼,而是让小七下山打包了点吃食。
把菜肴全部端出来摆上桌后,宋溪亭又从背后神秘兮兮掏出一瓶酒壶。
“哥哥,月色正好,小酌一杯如何?”
“不必。”陈争渡拒绝。
“放心吧,就一瓶,醉不了!”宋溪亭笑眯眯道,“吃饱喝足我帮你一起抄。”
宋溪亭才不管他同不同意,打开酒壶盖子就喝了一大口。
喝完擦了擦嘴,啧道:“小七肯定被人宰了,这酒里至少掺了一大半水!”
但宋溪亭还阳以来就没喝过几次酒,嘴里嫌弃着,却不舍得浪费,又仰头灌了一口。
陈争渡面前的书卷早就被某人转移,铺上满满当当的菜肴,手里的毛笔也被强硬抽走,塞了两根筷子。
陈争渡妥协般叹了口气。
吃了几口,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宋溪亭忽然闭嘴不说话了。
他抬眸看去,只见那张熟悉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好似茫然无知,举着酒壶怔怔地看着他。
陈争渡微微蹙眉,喊了他一声:“宋溪亭?”
宋溪亭还是两眼直发愣,随后打了个酒嗝,骂道:“嗝,假酒!害人!”
陈争渡:“……”
这辈子应该没几个人能如此清醒地旁观自己喝醉酒的模样了。
宋溪亭只觉脸颊发烫,脑袋也晕乎乎的。
于是跌跌撞撞走到窗口,探出头去吹风,企图把这股恼人的醉意吹走。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宋溪亭捧着下巴,囫囵问道,“所以哥哥,你是为什么修道?”
这般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饶是陈争渡也愣了愣。
“为了降妖除魔,庇护九州苍生,对吧?”宋溪亭替他回答。
作为九州玄门魁首,剑宗首席弟子,这似乎是陈争渡理应承担的职责。
与今日殿堂上那些弟子的志向并无区别。
“但我们如何定义妖魔呢?就比如,有的人从未作恶,只因生来就是天煞孤星,天道不容他,世人憎恶他,那他就必须要死吗?”
陈争渡皱了皱眉,似要将他唤醒:“宋溪亭?”
宋溪亭顿了顿:“也对,你是天命之人,自是不会在意的……”
话音刚落,钻心蚀骨的疼痛骤然袭来!
熟悉的印记出现在腕心,一片滚烫。
宋溪亭猛地清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遭到了天机簿的反噬!
宋溪亭心里默念“口误口误”,期望能让天机簿消消火。
所以说假酒害人。
放在从前,以他的酒量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喝醉!
陈争渡欲上前查看,宋溪亭赶紧死命攥住袖子,含糊解释:“我没事,不疼。”
这话毫无可信度。
宋溪亭疼得出了一身冷汗。
“抬头。”
耳边响起陈争渡清冷的声音,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