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争渡出现那一刻,宋溪亭就克制自己不去看他。
此时更是低着头缩着脖子,掩耳盗铃般把自己藏在白衣观音身前。
他假装看不到对方,奈何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陈争渡眼底。
“宋溪亭。”他听见陈争渡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细微沙哑,对他说道,“过来。”
“……”
宋溪亭喉结一滚,艰难吞咽口水,差点没忍住应声。
和以往那样屁颠屁颠追着陈争渡过去。
但白衣观音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
宋溪亭理智瞬间归拢。
他苦涩地抿了抿唇,垂下眼睫,继续装作没听到。
脚步声靠近。
独属于陈争渡身上好闻的安息香又开始不安分钻入鼻腔。
宋溪亭紧张扣住白衣观音的手臂,几乎用充满祈求的语气说:“我、我们走吧……”
其实最好的情况应该不是这样。
他应该随口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也好过现在如此尴尬的局面。
可宋溪亭脑子一片空白。
面对陈争渡时嘴巴也像灌了铅,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白衣观音倒是表情欣然自得。
他占有欲十足地圈住宋溪亭,抬头刻意对陈争渡笑了笑,仿佛在炫耀示威一般。
“我哥哥受了惊吓,我要带他回去休息了。”白衣观音道,“期待下次再见,陈道君。”
宋溪亭屏息以待,陈争渡没有回答。
他刚要松口气,跟着白衣观音离开。
不妄剑倏然发出凌冽寒鸣——
陈争渡竟一言不发径直攻了上来!
情敌打到面前,哪有退避三舍的道理?
更何况他早就看这个姓陈的不顺眼了。
白衣观音冷哼一声,推开宋溪亭,广袖中飞出一段白绫,迎向不妄剑。
宋溪亭都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展开。
原以为陈争渡和白衣观音俩人会友好联手,毕竟大家共同的敌人是旭尧,怎料旭尧逃跑了,剩下两人居然大打出手。
于公,他们得保存实力对付旭尧。
于私,这两人一个是他曾经相依为命的干弟,一个是他……大师兄。
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受伤宋溪亭都不愿看见。
奈何神仙打架,宋溪亭一个小喽啰跑过去劝架等同于找死。
他在旁边干着急半天。
视线紧张地追随二人身影。
白衣观音论修为实力稍逊于陈争渡,但后者似乎也未尽全力,始终显得游刃有余——他的目标并非斩妖,而是制伏白衣观音,带走宋溪亭。
意识到这点,白衣观音不由得恼羞成怒,招式愈发凶狠。
灌以妖力的白绫削铁如泥,坚若金石,犹如一条吐着蛇信的白蟒,紧紧卷住陈争渡的本命灵剑。
不妄剑剑气凝出冰霜,铺天盖地。
刹那间连无形的空气都裹了寒意,将纠缠其上的白绫震碎,然后剑势不停,携破风劲气袭向白衣观音。
又生生止住。
宋溪亭不顾危险,挡在了前面。
不妄剑滔天寒意离得越近越是明显。
宋溪亭开口时牙关都在打颤,他故作轻松看向陈争渡,嘴角牵起僵硬的笑容:“大师兄,能不能别伤他?”
短短一句,是为他人恳求。
陈争渡孤身站在宋溪亭对面,静默的眸子异常冰冷。
片刻后,他收剑回鞘。
周围温度一下子缓和许多。
宋溪亭眨了眨眼睛,长睫上沾的白霜顿时化成冰水,从眼角蜿蜒滑下,看起来像眼泪一样,十分滑稽。
他却没那个心情去擦干净。
因为陈争渡盯着他,眉心微蹙,质询道:“为何要哭?”
宋溪亭想说他才没有哭,那是融化的霜水。
但斜里已经伸来一只手,替他抹去了眼角湿润的痕迹。
白衣观音脸色不善,把宋溪亭拉到自己身后,说道:“哥哥,我知道你不想待在这,我带你走。”
“……大师兄,我遇到了以前的故人,可能要叙旧几日。”
宋溪亭垂下眼睫,尽量让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可信度更高一些,“你不必担心我。现在二师兄和方昊宁受了伤,我可能也没办法看望照顾他们,不过我会继续在恶歧道寻找兰茵的族人……”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
只怕旭尧如今的目标也不是鲛人了,而是魔骨。
偏偏魔骨一事,他眼下心乱如麻,无法据实告诉陈争渡。
说完,宋溪亭不等陈争渡回答,转身离开后街。
身后有人追来。
宋溪亭知道是白衣观音。
直到走出很远,他忍不住悄声问道:“刚刚我师兄……他是什么反应?”
“哼,他那张脸长得和冰山似的,能有什么反应?”白衣观音回忆了一下,疑惑道,“不过哥哥,你这么怕那个姓陈的干什么?他以前欺负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