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宋溪亭第一次从别人的眼中看到自己。
也是非常奇妙的体验。
他发现了倒在田野里的少年,随手扔了点吃的,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力气捡起来吃,反正扔完就走。
仿佛只是不小心把东西扔在那,根本没看见旁边倒了个人。
幸好小狐狸生命力顽强。
他自己爬起来吃了。
第二日,宋溪亭再次经过那片田野的时候,就感觉身后跟了条尾巴。
“别跟着我。”他说,“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在路边捡垃圾。”
这是宋溪亭对白衣观音说的第一句话。
半点不友善。
主要是他早年在类似的境遇下吃过大亏,从此之后,宋溪亭便对素未谋面的生人戒备心很强。
怕对方又是第二个老乞丐。
过河拆桥,反咬他一口。
然而白衣观音也是个倔强的性格,他认定了宋溪亭,就非要跟着他。
宋溪亭往东他就往东,宋溪亭往西他就去西。
宋溪亭晚上睡觉,他就在外面蹲着。
宋溪亭受不了偷偷离开,也总能在半道儿抓住跟上来的少年。
于是他终于放弃,任凭对方赖上自己。
只是在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多做了一份,睡马厩时旁边“不小心”留出一个位子。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相互依偎,四海为家。
熟悉起来后,宋溪亭渐渐暴露啰嗦的本性,耐不住寂寞跟他聊天。
两人曾经都历经波折,遭遇相同,很快便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潦草地结为了异姓兄弟。
虽然小狐狸不知道人类口中的结拜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和宋溪亭在一起,于是欣然答应。
小狐狸没有忘记自己背负的深仇大恨,他告诉宋溪亭,等他修炼成大妖,变得很厉害了,就会去找仇人报仇。
那时候宋溪亭不知道他的仇人是谁。
本着鼓励教育的理念,对着少年一通夸。
于是就能看见少年露出略显赧然的神色,干脆变成雪白的狐狸往他袖子里钻。
宋溪亭一把按住他毛茸茸的尾巴,把小狐狸揪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两人在茴南待了一阵,便打算继续往东走。
听闻那边有几个修仙门派广招弟子,两人想着,既然要报仇,总得知道仇家是谁。
没准还能寻求仙门帮助,把那个滥杀无辜的恶人抓起来!
小狐狸记得他腰间的狴犴图纹,找了张纸画下来,边走边打听。
结果到了青州附近,他们碰到一个散修,认出了这个图样。
“这个可是梵天世家的家纹,你们也要去梵天拜师吗?”他意外道。
两人顿时变了脸色。
宋溪亭紧紧握住少年的胳膊,一边安抚他,一边对散修道:“这个叫梵天的仙门很厉害吗?”
散修道:“那是自然!梵天世家的家主德高望重,修为已突破练虚境,除了无量剑尊,他当得上九州第二强的修士啦!”
宋溪亭谢过对方,拉着沉默的小狐狸转身就走。
“哎,你们走错啦,去梵天世家拜师得往那条路……”散修在后面叫他们。
宋溪亭脚步飞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青州。
夜里,二人在一间破庙落脚。
宋溪亭看了眼坐在门口的少年,叹气道:“白白,我知道你想报仇,但你白天也听到了,你的仇家是玄门中人,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白衣观音情绪低落开口,“连我爹我娘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去报仇,大概也只有送死的命……”
宋溪亭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可是哥哥,我不甘心!”
“我恨他!那个人杀了我全族,害死我爹娘,剖走我爹的妖丹!罪孽深重!他怎么能得道?怎么配修仙?!”
“我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他血!”
白衣观音双眸猩红,面目狰狞,露出的犬牙和利爪因愤怒逐渐变得尖锐锋利,狭小的破庙充斥着森寒的戾气。
他几乎控制不住胸腔内熊熊燃烧的火焰,化为半妖形态。
宋溪亭轻声唤道:“白白……”
熟悉的声音总算让白衣观音理智归拢。
他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吓到宋溪亭了,神色有些狼狈,哑着嗓子说了句“抱歉”,然后夺门而出。
他们才刚出了青州地界,现在又是晚上,更不安全。
宋溪亭哪敢让他一个人离开,赶紧灭了火堆追上去。
这座小破庙位置隐蔽,旁边就是一大片密林,绿树成荫,高耸入云,野草长得齐腰高,可以说非常适合躲藏。
白衣观音进林子没一会儿就听到前边有人说话。
他化身变成狐狸姿态,小心翼翼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