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岑渊眉头一蹙,饶是他反应慢了一拍,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属于野兽的陌生气息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岑渊猛然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远处光线昏暗,视野难辨,树林阴翳之中,只能隐约看见那只体型庞大的妖兽的大致轮廓,但也足已弄清现况了。
也是,他早该料到,刚才祝枫在此和原来那只妖兽搏斗良久,动静本就不小,加上妖兽尸体和祝枫身上该死的血腥味,不吸引附近其他妖兽才怪。
岑渊从未亲历此种场面,他面朝妖兽的方向,虽与之相距尚远,出于本能,仍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同样离祝枫更近了半步。
祝枫望着岑渊的后背,看出眼前人的紧绷,危险临头,他却好似并不在意,只面无表情地盯着岑渊背影,刚才笑中夹带的最后一丝戏谑也已褪尽,不咸不淡道:“想跑,现在还来得及。”
岑渊微微侧目,向后瞥了他一眼。
祝枫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扔下他这个重伤行动不便的人在原地,循味而来的妖兽会攻击谁,毫无悬念。
远处传来的声音愈发清晰可闻,蛰伏的危险逐渐逼近,预示着等不起的时机,岑渊垂下眸子,似乎真的在思考。
不过,祝枫当真会这么大度地“舍己为人”吗?
在岑渊看不见的身后,祝枫手心朝里,一股力量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聚集,凝结成一缕跃动的白色微光,蓄势待发。
术法暗含杀机,光芒冷白,看上去和他的神情一样不带温度,只待身前人的下一步动作,它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打出。
那架势,大抵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了。
尚不清楚自己腹背受敌的岑渊还在凝神沉思,他没有丝毫作战经验,直接对上那妖兽,乐观点讲,或能凭借原主的底子和记忆勉强应付,现实点讲,就是危机重重、生死不知。
他胜算渺茫,至于祝枫,有原著情节打底,怎么都不可能会死。
原小说中,主角被妖兽一路追击,走投无路之际,意外掉进了一个洞穴,在里面发现了疗伤的药草,触发了后来的新剧情。
小说关于被妖兽追击的细节没有详写,但不难推断,现在,应该就是前置节点。
所以,正常情节里的祝枫,没有他横插一脚介入,是怎么在这种极限情况下,取得一线生机的?
唯一可能的解释只有一种……
祝枫,并没有看上去伤得那么重,最起码,还有能支撑着拖过妖兽追击的力量。
而这个人,刚才哪怕面对抵在自己颈间的剑,还能沉得住气,一脸从容,摆出一副重伤未愈弱不禁风的状态,好似他真的是站也站不起、剑也提不动、只能等人来救的将死之人。
岑渊这才后知后觉地从脊背生出一股寒意,渗得周身都在发冷。
刚才不知是何目的放出那番话的祝枫,此时此刻,就这么静静守在岑渊身后,岑渊没回头看他,也不敢再回头,却仿佛能感受到祝枫打在自己身上如有实质的目光,早已如芒在背。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岑渊认为,就算一定要死,不像原主一样死在祝枫手中,换个死法,也算励志地证明他曾经努力过,是吧?
说到底,他进秘境,就是为了寻找转机,一些该承受该面对的,躲不过,只能认了。
岑渊万般无奈,在心里又默默为自己的“幸运”加了一分。
妖兽逼近不过几十秒,两人表面上神态未显,心理活动可谓丰富。
“跑什么?”岑渊表面处变不惊,抬起手中无妄,剑尖所指,正是不远处来势汹汹的庞大妖兽,佯装云淡风轻的语气,又带着一丝坚定,“说救你,便救你。”
祝枫眼中情绪微不可察地变动了一下,手心的术法却并未收起来,莹白色的光依然在掌心悄然跃动,他凝望着岑渊的背影,寂寂然,没有作声。
岑渊似乎也没期望祝枫的回话,不过一瞬,剑影闪动,白芒乍现,岑渊一个纵步,顿时扫动满地落叶,与衣袍一同在风中扬起,手中剑嗡鸣破空,直取妖兽命门。
中途他扔下一句:“若你要偷袭,我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话语里警告意味十足。
妖兽长吼的嘶鸣声在树林响起回荡,许是内劲不足,许是欠缺火候,那逼人凶悍的一剑,终究只在妖兽身上留下了一道不算深重的伤痕,很遗憾,除了激怒对方,貌似没起到其他作用。
换来的,只有妖兽更猛烈的攻击。
岑渊早已冒出涔涔冷汗,握剑的手不受抑制地在发抖,耗费全力才勉强控制住。
亲身经历才深切体会到,刚才祝枫单挑妖兽是有多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