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可是他唯一的小师弟啊,未来、过去、现在他们都将成为彼此的唯一的依靠。
梅洵雪的确是那么想的。
所以他也错过了师兄眼底的落寞之色。
也未曾注意到,山中晚梅悄然盛开时,梨花落在泥泞之中。
并不算得一场好梦。
梅洵雪昏昏沉沉的醒来,但天还未完全亮,耳边还传来不规律的呼吸声,他翻了个身,浑身酸痛。
天知道他是怎么忍到现在的。
戚夕的胳膊粗壮有力,常年的劳作让他身上布满了日晒的痕迹,而睡觉的时候,戚夕便就这样将他圈在自己怀中,怪不得自己在睡梦之中总有一种即将窒息和隐隐作痛的感觉。
梅洵雪眨了眨眼,戚夕的眉头紧锁着,眉心的梅花小痣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浓烈,嘴唇有些干,好像有血珠泅出,一张一合地似乎在说什么梦话。
两人靠的实在是太近了,让梅洵雪想不听见也难。
怎么,这田间汉子也有烦恼的事情?
他凑近。
——“小宝……花钱……还钱……”
——“不能走……养老……”
该死的戚夕!!
梅洵雪顿时又觉得隐隐有吐血之势。
他如今、现在的身体不过七八岁的小孩,戚夕竟然已经想到自己给他养老送终的时候了!
难道是他求着戚夕救他的不成!
随即,梅洵雪又想到王三说过的话……戚夕是个能生小孩的男人。难不成,戚夕是有什么隐疾所以才那么抗拒这档子事儿?
这样似乎也说得通了。
梅洵雪长吸一口气,狠狠地在戚夕大腿肉掐了一下。
可恨、可气却无可奈何!
“小宝乖,别闹,明天给你买糖吃。”
戚夕未曾醒来,还以为是他的闹剧,迷蒙中揉了揉他的脑袋,粗糙的手掌温热带着些许药香,梅洵雪下意识地闭眼往后挪,而后才想到,这是滚滚凡尘,戚夕也不是那个会加害他的人。
他不需要躲,不需要避。
“嗯嗯,小宝真乖。”戚夕嘟囔着,又将梅洵雪拢到怀里,下巴抵住他的额头,“舒服,不动。”
戚!夕!
他一代魔尊,竟然被人当做枕头!
很好很好!
梅洵雪念着,心中怅闷早已消失。伴随着习习的凉风,枕在戚夕的胸膛上又沉沉睡去,三声鸡鸣、几道车辙声都未曾将他吵醒。
直至戚夕又端着那要命的药在他鼻尖晃悠的时候,梅洵雪才惊愕地醒了过来。
“喝药。”
梅洵雪欲卒。
在戚夕的监督下,梅洵雪一口气将要温烫的中药灌进嘴巴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戚夕。
戚夕接过梅洵雪递过来的空碗,放在一旁。
“呜——呜——”苦死了!
梅洵雪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他可不是贪戚夕做的蜜饯,只是这药属实是被戚夕熬得又浓又苦,若没有点甜丝丝的东西他的舌尖必定能回苦上一天。
“怎么了?”戚夕甚少在小宝身上看见那么多情绪波动,还以为梅洵雪是被呛到了。
“唔——咳。”苦。
“啊,是苦吗?”
梅洵雪连忙点头。
戚夕道:“可惜梅果都被吃完了……是该去买些糖和蜜了。”
梅洵雪两眼放空,昨天晚上还说什么给他买糖吃,果然,戚夕那时候必定是醒了。
“好了,不逗你了。喏,这是狗儿婶子今早送来的橘子。”戚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丑兮兮但又擦得干干净净的橘子,橙黄色的果皮上头都是斑斑驳驳的伤疤。
见梅洵雪发愣,戚夕将橘子皮剥开把果肉放在梅洵雪手中。
丑橘子有什么值得好宝贝的,梅洵雪的手拨弄着上头白色的橘络,从中分了一半又还给了戚夕。
他,可不想欠戚夕的。
戚夕想要用这些小恩小惠让他给他养老送终,想都别想。梅洵雪将橘子塞到嘴里,和他想的一样,一点都不甜,酸涩的感觉顿时充盈在齿尖。
可当戚夕问他橘子甜不甜的时候,他还是点了头。
“我也那么觉得。”
到底是戚夕的味觉坏掉了还是他的味觉没恢复。梅洵雪看着戚夕脸上的笑,不由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还是病入膏肓的状态。
罢了,许是戚夕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待以后,再说吧。
外头的草沙沙作响,母鸡咯咯叫两声后便也不做声响。
吃过早饭后,戚夕在外头给小院里的青菜洒水,一派静谧之时,却听得几声喧哗直直往院子里头来。
梅洵雪都被吵得往外看去。
一个看着脑满肥肠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年轻的黝黑汉子直直就往戚夕这儿来,梅洵雪不由皱眉。
这都第几次了,梅洵雪微微皱眉。
“就是这儿?”中年男人颐指气使地指着戚夕的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