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住姜甜冰凉的手,柔软广袖垂落在地,像堆叠的白雪。
被唤回神,姜甜看了他很久。
右手被握着,很温暖,就像背后的阳光一样。
她想起来,柏英是有弱点的,这个可怕的大妖怪,她的存在就是制约。
最近太容易被负面情绪拉进去了。姜甜闭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恢复冷静,嘶哑的喉咙平静开口,“我没有办法摆脱你,外面的妖怪又闹得很厉害,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被查出我身边有一个大妖,我会很麻烦。”
柏英轻声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姜甜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没有波澜的目光与他对视,“妖怪作乱,因为无人管束。”
“我要你约束它们,遵循人类的法律。”
柏英看了她很久,慢慢的点头。
“好。但是,婉婉儿,妖屈从于上位者,是因为上位者的实力。我现在实力不足一成……”
姜甜平静下来就像一口深井,无波无澜,闻言打断他的话,“把你的妖丹拿回去。”
柏英摇头,“我并非为此拒绝你。婉婉儿,如果这是一场交易,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你是否也该给我我想要的?”
姜甜问:“你要什么?”
柏英凝视她,慢慢的说:“我们结契。结契后妖丹在你那里也不影响我的实力,你能使用我的力量,我受你的言灵制约。”
姜甜问:“仅此而已?”
柏英轻声说:“这是人与妖的婚契。”
结契之后,双方再也不能离开彼此,直到一方死去。
而妖的寿命漫长,与人相伴,一世情缘总是太短,于是在轮回中寻找所爱之人的转世,结下新的契约。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人逃不脱妖的情网。
对人来说,婚契是什么?
是结婚。
很久很久,姜甜点头,平静的不像答应了求婚,“可以。”
这句话,像打开了一个咒。
她有霎那间的恍惚,仿佛眼前是漫天雪光,一只巨大狐兽招摇九尾,在光芒中飞跃而过。
有什么东西落入神识深处,失去了踪迹。
冥冥中出现一种联系,渐渐加深,像从无到有的一根线,连接彼端。她隐约感到彼端传来的欢呼雀跃。
她理智到近乎冷酷地想:他对姜婉婉越在乎,我控制他的几率越高。
四目相对,柏英取走水杯,牵起她双手裹在掌心,满眼笑意,温柔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姜甜毫无波动的眼神注视他几秒,抽回手,移开了目光。
柏英有点失落的放下手。但是没关系,婚契已结,他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等。
看着姜甜暂时是不想跟他说话了,柏英道:“我去处理他们。”说完起身走到阳台上,回头看了一眼,飞向天空。
姜甜没动静,过了一会儿,她蜷曲起来,把自己抱成团窝在沙发里。
我变坏了。她在心里想。
我变成了从前讨厌的那种人。
沙发背后是映照金黄阳光的阳台,阳光笼罩着盆栽架上七八盆多肉,温暖和风吹动了挂在阳台两侧的衣服,轻轻飘摇。
唯有背对阳光的沙发内测,一片阴影。
[在孤独与阴影中待久了,人会慢慢腐烂的。]
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这样一句话,不期然的出现在脑海里。
彼时姜甜整理好了心情,开着电脑在手绘板上作画,画着画着停下来,只觉得手下的线条僵硬,色彩苍白,她怔怔的看着显示屏上毫无灵魂的画面,再也画不下去。
那句话就在这样的时刻,在她脑海里跳出来。
“啪嗒!”
她把手绘板往电脑桌一放,桌上的小物品被打乱,发出嘈杂的声音。
她抓着心口,忍耐心脏里骤然而生的烦躁。在卧室里走来走去转了几圈,她打开卧室门转到客厅,径直来到阳台,宽阔的视野空间让她放松了一点,吐了口气。
[在孤独与阴影中待久了,人会慢慢腐烂的。]
她在脑子里想着这句话,突然转身,拿起钥匙,换了运动鞋出门。
她出去散步了。
下午三点,筋疲力竭回来,倒在沙发上躺了十分钟,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爬起来找到手机,看了看通讯录与社交账号里面的联系人,她找到许堂的微信,给他打语音。
“叮叮叮叮咚咚咚咚……”
铃声响了一遍,语音被接通,许堂的声音通过网络那端传来,带着焦急与担忧,“喂?文颖道友是你吗?你还好吗?”
姜甜看着天花板,回答:“我挺好啊。”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对面的人松了口气,“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你现在还在山里吗?要不要我帮你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