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甜想了一下,点头,“去啊。”虽然只有一个活人,但是过年,就得置办点年货。
准备好,牵着姜允生出门,站在院子里抬头不知道是在看天还是看石榴树的柏英没有阻止他们,这让姜甜暗地里松了口气。
但是,这口气松的有点早。
一身古制红裙的女妖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殷勤地抢过姜甜手里提的包,“夫人,我来。”
“夫人,我们去哪儿呀?”
“你走开。”姜允生凶狠的把包抢过来,一双眼睛变成鬼目,瞪得女妖浑身炸毛。
艰难维持人形的女妖暗地里对这厉鬼恨的咬牙切齿:你等着,等我恢复道行,第一个拿你下地狱!
表面上,却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低眉顺眼、楚楚可怜的看着能做主的人,“夫人……”
狐狸精的天生魅惑之力,让姜甜心生动摇。
她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言语冷漠,“别、这、么、叫、我。”
“夫人……”
“滚!”姜甜目露凶光,一道木符打出去,雷光中女妖一声惨叫,变成原型委顿在地。
她冷冷看一眼红毛狐狸,素日的温和敛去,眉目间锋利之气如这隆冬的冰雪。
对付不了柏英,她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妖了吗?
红毛狐狸趴在门口,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走远,心中又恨又怕。
“大王……”它转头跑到柏英面前去哭诉。
柏英收回看天象的目光,低头漫不经心扫它一眼,“嗯?”
本能的直觉让红毛狐狸吞下了即将出口的话语,它小心翼翼抬头看一眼,抖抖索索埋下了头,“大、大大王,夫人出门去去了……”
“夫人出门,你还在此作甚?”
“是是是、小妖马上去去……”红毛狐狸转头冲出了院门,一口气冲出很远才气喘吁吁在雪地里停下来,它回头遥望山顶上隐约可见的屋脊,占据了身心的恐惧才慢慢平复下来,但是很快就被绝望笼罩:完了,大王不是从前的大王了!
这八百年里,大王到底经历了什么?
今天碰巧赶上集市,她们到集上时,正是人潮高峰期。
凡人看不见姜甜身边的姜允生,也不能碰到他,所以难免会有人从姜允生的身体中穿过去……为了集上的无数凡人着想,姜甜让他进入命牌,她把命牌挂在脖子上,让姜允生可以探出头来看到周围的热闹。
姜允生有点不高兴,但是还是乖乖的照做了。
姜甜难得起了点兴致,在集市上东转西转,带着姜允生走过很多地方,一路买了他想要的烟花鞭炮糖葫芦,还有很多东西,直到两个纸片人身上挂满了袋子,手里拿满了东西,她才准备回程。
这时已经近中午,很多人赶着回去做饭,集市上的人散了个七七八八。
路边一辆风尘仆仆的轿车里,驾驶座上的男人蓬头垢面,疲惫的倚在车窗边吸烟。从清晨到现在,他在这个集市上来来回回几百遍,目光找过每一个人的脸,不是不是都不是,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一个多月,从大都市沿着她离开的轨迹,一直找到这里,身边的人都劝他放弃,但是,这怎么可能放弃得了呢?
打了无数个电话得到的回答都是已关机。
发的无数条信息也从未得到回复。
他害怕她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情,又害怕她是主动断绝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他叼着烟,无神的目光望着天空,想起她离开前那个普普通通的一天。
她曾经问:[你会跟我结婚吗?]
如果她现在就在面前,他一定会笃定的、热情的回答她:[会。]
我愿意跟你结婚,我要跟你过这一生,这辈子我只爱你。
但是……世上没有如果。
他用手挡住流泪的眼睛,心里的绝望堆积成山:我失去了她。
没有失去之前,不知道失去之后原来是这样剜心的痛苦。
这里没有她,他找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她。
他问过这里的每一个人,去过这里的公安局,费尽心思查找过档案,所有的人都告诉他,所有的档案都在告诉他:我们这里没有你照片上的这个人,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姜甜的姑娘。
这条穷途末路的尽头,是绝望。
因为他不期待婚姻,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深爱上一个女人。
因为他没有意识到她有多重要,他再也找不到她。
“砰砰砰!”他再也忍不住,砸着方向盘,痛哭出声。
姜允生四处张望一会儿,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说:“姐姐你看那边。”
“什么?”姜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远处一辆灰扑扑的轿车,车里的人趴在方向盘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