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骗他一次吧。
反正、反正要离开了,以后未必还能见面,就骗他一次,给他一个印象深刻的分别吧。
姜甜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表面还平静着,可是心里,苦水升腾,渐渐淹没了心脏。
八年的感情,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呢?
她想这么问他。
八年的陪伴,难道还不够让你给我一个确切的名分吗?
她想这么问他。
你总说的爱我,究竟是什么样的爱呢?
她有好多的话想要问他,但是喉咙是哽住的,心上像落了一把锁,锁住了所有想往外涌的心里话。
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姜甜对情绪的掩饰非常好。
唐挚没有发觉一点儿异常,他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但他也知道这种事也确实说不准,所以,最后也只是强调了“你一定要早点回来”这个想法。
至于姜甜问的问题,他想:大概是因为家里有人去世,所以心里有点脆弱,想要寻求安全感的表现吧。
于是这个问题,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在一起八年,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姜甜也从没谈论过,于是他也默认了,姜甜与他一样,是不考虑这件事情的。
十点半,两人相拥而眠。
关灯后,姜甜等唐挚睡熟,轻轻地挪开他的手臂,翻转身体背对着他,用被子蒙住脸,让泪水肆意奔涌。
第二天,姜甜像往常一样早起,做好早餐,像往常一样送唐挚出门。
出门前唐挚叮嘱她:“我下午回不来,不能送你了。你打车去机场,上飞机前给我电话,到了给我电话,路上小心点,照顾好自己。”
“好。”姜甜一一应下,然后像从前一样,目送他步入电梯,合上的电梯门隔绝两人视线。
空气寂静下来,姜甜微翘的唇角也慢慢掉下成直线,脸上的柔和微笑几瞬间消逝在风里。
她呆呆的在电梯前站了半晌,才恍然回神,挪动脚步慢慢回到屋里。
用一个上午的时间整理了寥寥几件需要带走的东西,连一个行李箱都没有填满。在离开前,姜甜站在客厅的中间,环视周围,她住了七年的这间屋子。
这是除了老家之外,她最熟悉的一个地方。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离开了。
“叮叮咚咚……”
手机响起了正午十二点的闹铃,姜甜按掉闹钟,拉起行李箱,将屋门钥匙留在玄关,一言不发的走出了门。
“咔。”
屋门阖上,像是隔绝两个世界。
第2章
姜甜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时,正是日暮黄昏。
大门口的石狮子上挂着白纸扎出的花,红漆剥落的大门两旁屋檐下垂着白色的灯笼,绘满符字的白幡在冷风里飘摇。
跨过高高的门槛,踏进敞开的大门,一副漆黑棺木,被两条高脚木凳抬着,孤零零摆在大院当中,一头正对门口。
肤色青白,穿了一身单薄校服的瘦小男孩坐在棺木上,抬头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愣愣地出神。
把行李箱放在门边上,姜甜从棺木旁走过,到棺尾,捻起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中,引来棺盖上男孩的目光。她转身进了院中大堂。
不如说这是一个祠堂。
供奉了一排又一排牌位的大堂里,香火缭绕,堂下蒲团上,老到仿佛行将就木的老头盘腿坐着,双手呈怀抱阴阳之势,保护着怀里一个小小木牌。
“爸。”姜甜在他身边跪下,伸手去接他怀里的木牌,“给我吧。”
姜父迟缓地抬起头,露出苍苍白发下浑浊的双眼,和层叠褶皱的面皮“你……回来啦……”
姜甜点头,“是的,我回来了。”
姜父的声音低哑苍老,有时不甚清晰,听着像遭磨盘磨砺后的粗糙老树皮,费尽力气才能从喉咙中发出声音,“……封、印……”
姜甜:“是的,我会看好的。”
“……弟……弟……”
“嗯,我会照顾他。”
“……牌……匾……典……”
“嗯,牌匾我会去看的。”姜甜伸着手说:“把他给我吧。”
交待了重要的事情,姜父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姜甜顺势把木牌接过来,一手扶着往下倒的姜父,另一只手把木牌往兜里一揣,原本离开阴阳阵的木牌浓重阴气正待爆发,又进了姜甜的兜,瞬间就像进了克星的老窝一样,一丝一毫阴气都不能再逸散出来。
姜甜把倒下的父亲抱起来离开祠堂,送到平时起居的厢房,然后回到前院。
暮色深了,开始看不清路。
她摸黑到院子里,拿上一堆香烛纸钱,香烛点起,插进香炉,在原来的灰堆上燃烧纸钱,一边撕,一边烧,然后一边念,“姜允生,姜允生,姜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