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我管你什么领导不领导!”谈玲抱胸站着,气焰嚣张:“把钱给了,我要带你姥姥出院!”
江云汀不管她,兀自走到老人面前,单膝跪下。
他尝试着去握老人的手,老人没有推开他。
姥姥一辈子都过得苦,手指上布满了老茧,还有不少皲裂的伤痕。
但是很暖和。
他小时候被小伙伴欺负哭了,回来之后姥姥就会摸摸他的头,然后带他出去找姥爷。
三个人就会坐上三轮车去小超市买果冻,然后笑着回家。
“姥姥,”江云汀不知怎么地,声音颤抖得不像话:“您不要我了吗?”
老人终于抬起头来,苍老的眼睛仔细看着外孙,连一个细微的地方都不肯放过。
老爷子是出车祸去世的,车主赔了不少钱。
女儿女婿总盯着这笔钱,还拿那种眼神看着云汀,嘴里嘀咕着不三不四的话。
云汀长得太扎眼,被不是人的东西惦记上了。
她老了,身体又不好,能护住这孩子几时?
只能装疯卖傻,半夜提着刀站在床头吓唬他们,吓得他们不得不搬出去。
就这么熬到了云汀快要成年的时候。
她攒了不少钱,要给云汀上大学用。江崎欠了一屁股赌债,他们夫妇又把主意打到了家里。
尤其是谈玲,她看到云汀马上高中毕业、要掌控不住了,跑到学校三天两头地闹,让孩子抬不起头。
老人打听过了,如果有证人能够证明孩子父母没有尽到抚养义务、同住的家人又有疯病的话,孩子是可以去到政府提供的住所居住,监护权暂时由政府代管。
于是慈爱的老人发了疯病,打得夫妇俩落荒而逃。
可是这孩子一点都不怕她。
云汀好学,又很黏他姥爷,把他姥爷身上的优点学了个十成十,那个固执的性子也学了个十成十。
这可不行,云汀不走,政府的人怎么认定她确实有疯病?怎么有个好环境安安生生去念书考大学?
所以她用了好多恶毒的话去骂他,最后终于有人看不过眼,把孩子连拉带拽地抱走了。
老爷子去世之后,她一个人抚养云汀,撑了这个家太久,她太累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加上愧疚的原因,她逐渐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真的发起了疯。
不能再拖累云汀了,这孩子要被她拖累死了。
云汀为了赚钱,为了给她治病,都快忘了他自己也是个病人。
医生都说了,要尽快入院,这傻孩子就是不肯。
脸色白成这个样子,手也冰凉……
不能再等了。
“不要你,我有女儿,她照顾我。”老人梗着脖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云汀。
江云汀哽咽一声:“可是姥姥,姥爷走的时候交代了云汀,要好好照顾您的。”
“云汀、云汀就只有您一个亲人了,您让我照顾您好不好?我最近工作忙,没来看您是我的不对,以后不会了,您、您相信我。”
老人固执摇头:“不、要、你。”
江云汀的心脏仿佛被重击,双膝跪下,不得不伏在老人膝头喘息。
老人再次恍惚起来,眼前的画面扭曲一片,看到的人都是妖魔鬼怪,耳边响起刺耳的尖叫声。
她想把手抽出来捂住耳朵,却被云汀牢牢抓住。
“可是,可是我只有您了姥姥——云汀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我改,我都改!”
谈玲洋洋得意道:“啧,江云汀,我才是你姥姥亲女儿,你把我跟你爸害得这么惨,你姥姥怎么会要你?你就是个扫把星!糟践钱的玩意儿!”
护士长不忍心,上前轻轻拍着云汀的背。肖让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老人的头剧烈疼痛起来,眼前的谈玲成了血盆大口的妖怪,猛地把手一抽就要站起身来扑打她。
可是云汀抱住了她的腿,她晃晃头,妖怪消失不见,精神恍惚昏沉起来。
“我真的、真的不是扫把星,呜呃——!”江云汀撑到极致,心脏处像是有把锤子一般,重重地敲击着,痛得他意识昏沉。
肖让疾步上前扶住了人,愤愤道:“行,你们话说得绝,药费我来付,以后不准来纠缠江云汀!”
谈玲赶紧说:“你先给钱!”
肖让把人扶在座椅上坐好,云汀坐不稳,他已经昏沉过去,眼前一片黑暗。
江云汀垂着头,靠在扶手上。
肖让全程没有理会那个女人打听他的身份和云汀工资的问题,把钱付了之后送母女俩离开。
老人精神状况还未回转,呈现出一种木僵的状态,愣愣地被谈玲扯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