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有些心软。
他唾骂自己圣母心作祟，可看这人焦虑的模样又觉得听一听也无妨。
反正这里距离人群也不远，而且陈亭随时可以发现他不见了。
“你说吧。”方黎说。
“董涟之前是不是找过你？”徐慕闻问道。
方黎一怔。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提这个问题。
不过，他不能轻易承认，毕竟即便对方是董涟，他也不能随便把人卖了。
“……你想说什么？”方黎警惕地反问。
“董涟是不是找过你？”徐慕闻竟然又表情严肃地重复了一遍。
“我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方黎提高音量再次问道。
“你是不是打算拒绝董涟的要求？”
方黎被对方的所答非所问搞得有些烦躁。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会回答你的问题。所以，我现在要回去了。”说罢，方黎阔步往树林出口方向走去。
“我和董涟都想加入浦江爱乐，方首席，能不能给个机会？”
对方那恳求的口吻让方黎惊讶地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给个机会……？”方黎低声重复，“……你是爱丽丝的首席，和竞争对手说这种话……到底过没过脑子？”
“现在已经不算了，”徐慕闻苦笑着说，“挂个名而已，爱丽丝正在经历大换血，原来韩煦里提拔的乐手都被打压。”
“有必要吗？”
方黎虽然这样问，但他也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乐团这种地方看起来都是音乐人，肯定单纯又平和，实际上，却也是波涛暗涌。
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直接明着来，让人进退两难。
“当然有必要，新团长有自己的人，为了团队，肯定会调整，”徐慕闻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知道，你恨我和董涟，尤其恨我，我差点害你被……”
“好了好了，”方黎实在不想回想起过去的事，“我不恨你们，因为没必要。”
徐慕闻露出了受伤的表情，说：“竟然连恨都不值得吗？”
方黎无语了：“恨这个恨那个……我还想多活两年。”
只见那人自嘲一笑，说：“也是……”
“至于你刚提到的事情……”方黎迟疑了片刻，对方立刻提起了一万分的精神，眼睛都亮了。
而这时，方黎基本确认，这人和董涟说的是实情。
“我会跟……”
“你要对方黎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方黎的话卡在喉咙里。
只见一名男子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指着徐慕闻大喊着，满眼都是愤怒。
“杜闵，不要这样，我……”
“方首席你不要担心，”
来者是杜闵，他又打断了方黎，整个人看起来焦急得要命。
“有我在，爱丽丝的人不会伤害你的！”
杜闵明显是把爱丽丝的人都当成了敌人，所以对徐慕闻充满敌意。
方黎想要解释，可是没想到，徐慕闻却叹了口气，说：
“抱歉，打扰了。”
说罢就走，转身时，徐慕闻留下了一个相当复杂的眼神，
这更让方黎相信他所言非虚。
等人走远，杜闵小心翼翼左顾右盼一番，长吁一口气：“幸亏我来了。”
方黎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微微一笑。
“找到了吗？”杜闵继续问。
“没有，”方黎回答，“该找的地方都找了，再找不到就只能通知杜庞他们了。”
话音刚落，陡然之间，他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响动。
他立刻警惕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地听。
“怎么了？”杜闵凑了过来。
“嘘。”方黎在唇边竖起手指。
对方顿时一脸凛然，连动都不敢动。
方黎循声走去，动作颇为小心。
他越走越深，很快就被茂密的灌木包围，树冠相互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网，让人愈发焦躁。
他又走得深了一些，渐渐的，他终于听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竟然是女人的哭声。
他震惊地吞咽着口水，心脏突突狂跳，呼吸也因紧张而变得急促。
随后，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拨开灌木丛，便被眼前的惊到了——
只见克拉拉正蜷缩在树丛里，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正无助地哭泣着，身上那件白色礼服上的蕾丝也被灌木破坏得不成样子。
“克拉拉，你怎么……”方黎小心地凑近问道，“怎么回事？”
克拉拉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回头，发现是他，惊恐稍稍收回了几分。
她用指节抹掉泪痕，扬起下巴，故意做出傲慢的样子，问：“怎么是你？”
方黎哑然失笑：“你希望是谁？”
问题刚一出口，对方本就摇摇欲坠的傲慢竟在刹那间化为一滩污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