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折了?”方黎继续问,“还能拉琴吗?”
连续的提问,让眼前的两位面色愈发凝重。
“……小黎哥啊……”程缨的眼圈又有些泛红。
方黎大概得到答案了。
他只觉得感慨,他的手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不可以了对吗?”他问。
“不是啊!现代医院很先进!”程缨忽然大声反驳,“能的,就是…就是可能需要恢复……一段时间……”
“你看,你都不信自己说的。”方黎苦笑着说。
“程缨说得对,能治,就是需要一些时间。”
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陈亭突然正起颜色,沉声说道。
“需要多久?”方黎问,“马上就是和叶小姐的合作演出了。”
“演出无限期暂停。”
陈亭忽然说。
方黎怔住了。
一股气闷在胸口,让他无比难受。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结果,从醒来之后,都没有难受成现在这样。
无限期暂停不过是个好听的说法,只是给乐迷一个交代罢了,实际上就是取消。
方黎侧过头去,他想哭也哭不出来,麻木的身体终于有了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寸不在难受。
他作为首席,最担心的还是乐团。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和世界顶级乐手合作,还是在他梦寐以求的大型现代化歌剧院演出。
他真的很期待。
无论这场合作究竟暗藏多少危机,其中的水有多深,他都从没想过,最终竟是这样的结果。
“别难过,还有机会的。”
听到程缨小心翼翼地语气,方黎更难受了。
他就这么注视着窗外,茂盛的梧桐树叶子遮住了天空。
今天的天气阴沉得要命,好像要下雨了。
完美的衬托了他郁结的心情。
“叶小姐……还好吗?”方黎试探地问。
“还是那句话,关心关心你自己好吗?”陈亭的语气无比愤懑,“我之前以为你只是单纯,没想到竟然是圣母。”
“说什么呢?善良还有错了?”程缨立刻反驳。
“没错,可是轻信他人就是有错。”陈亭说道。
方黎听到这里,就算再说服自己事已至此,还是淡定为好,也忍不住地躁动不安起来:“叶小姐……是骗我的吗?”
“……这,倒是没有,可是……”陈亭满脸迟疑,“君歌本心是好的,只是被利用了。”
“被谁?杜庞?”方黎实在不愿意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陈亭先是一愣,随后叹了口气,道:“那个姓韩的……都跟你说了什么?”
骤然之间,方黎被迫回忆起那天晚上和韩煦里的对话——
谭诺在利用他,谭诺是杜庞的人。
只等他父亲去世,就能接掌谭家产业明念传媒。
而这一切只为了能并入杜庞的鲁米诺传媒。
“说了什么,你大概能猜到。”方黎沉声说道。
随即,从陈亭的表情中,他意识到,或许韩煦里所言,并非全是哄骗他的。
这个在酒馆初见的看似温良的法兰西人,实际上,在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友善的笑容背后,还不一定在想些什么。
方黎只觉得毛骨悚然。
只见陈亭突然一步走到他的病床边,相当郑重其事地说:“你不要多想了,我也不会让你接触到杜庞。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老实待在医院里养伤,其他的一律不要问,不要管。”
“……那……”方黎咬着下唇,犹豫地说,“那……”
“谭诺的事你也不要问。”
陈亭竟立刻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
“我要把镯子还给他……”程缨噘着嘴,看起来生气又委屈,“害得小方哥受伤,真的是……”
“不是他的错,而且……”方黎不由自主地为那人辩护,“而且也是他救的我,这里面兴许有什么误会。”
“行了方黎,你刚醒,别总说话了。”陈亭竟然在这个时候阻止了他。
“陈……”
“休息吧。”陈亭打断了他。
说罢,所有人都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陈亭忽然抬起手,将氧气面罩帮他戴好,这时,方黎才意识到面罩竟然不知何时脱落了。
戴上面罩,或许是氧气的缘故,方黎的眼皮突然沉重了许多。
很快,他就又睡了过去。
不过这一觉他睡得很不踏实,只能平躺着睡,枕头又矮,越睡越累,似乎还梦魇了,身体沉重,十分难受。
可等他醒来,却发现病房竟然是一片漆黑。
好在有走廊的灯透过来,让他不至于怀疑自己瞎掉了。
可是,就在他迷迷糊糊地环顾四周,想看看谁在病房里陪护的时候,突然,他看到黑暗的角落处竟然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