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阴凉处打盹的婢子听着动静,不敢再偷懒,有眼色地从阴凉处走出来:“丰姐儿请稍等片刻,婢子这就去请娘子。”
丰姐儿止住唤声,笑着应了声。
婢子还没走进屋,门上的竹帘便晃了晃。朱厨娘掀开帘子,从屋里走了出来,满脸笑容地看了眼丰姐儿:“丰姐儿怎么来了?”
“大热天的,出了这么多汗。”
“快和姑母到屋里坐,我里面放着冰盆呢。”
朱厨娘热络地上前,顾不得天气炎热便挽上丰姐儿的胳膊。
丰姐儿忍住,没把胳膊抽出来。
她脸上带着笑,提了提拎着的纸盒:“我这不是有了好吃的,想带过来给姑姑尝尝?”
“是你新做的吃食?”朱厨娘目光下移,落在纸盒上。她问了一句,也没动放在心上,挽着丰姐儿往里走。
“这是晴姐儿做的吃食。”
丰姐儿假装没看到朱厨娘忽然凝固的笑容,侧首吩咐婢子去煮茶汤,而后又转身看向朱厨娘:“我在晴姐儿那边尝了,特别特别好吃,尤其是配着茶汤味道更好。”
“我特意拿回来的。”
“就想着要和姑姑您一起分享呢。”
丰姐儿言笑晏晏,朱厨娘面无表情。她圆润的指甲险些直接掐入掌心,半响才重新扬起笑容:“原来是这样,想要丰姐儿都这般惊讶,想来是非常罕见的吃食吧?”
偏生丰姐儿还重重附和:“那是自然的。”
“晴姐儿真是厉害。”
“每一次我觉得到此为止,她都会再次给我惊喜。”
“教我说。”
“她做的这道吃食放外面饭馆食肆,定然会风靡一时。要是放到长安城里,被圣人注意到都有可能呢!”
朱厨娘险些再次破功。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丰姐儿,心里嗤笑非常。
开什么玩笑,被圣人注意到?
朱家曾有位御膳房里任职的先祖,更曾受到当年那位圣人的赞许,借此奠定了朱家在厨道的显赫地位。
丰姐儿是疯了不成?
竟是,竟是这么说一名乡下来的村妇。
朱厨娘的表情扭曲一瞬,冷冰冰的目光盯着纸盒。
她倒要瞧瞧,简厨娘能做出什么。
伴随着丰姐儿的夸赞声,朱厨娘与她走进室内。等婢子送来茶汤,丰姐儿也伸手把纸盒上捆着的麻绳抽开,露出里面摆在纸托上的两只糯米团儿来。
这纸托也是手工做的。
因着要送给张妈妈等人,简娘子嫌摆在里头乱晃的模样不好看,还特意取了些水纹纸做成纸托模样,把糯米团儿往里一放,白白胖胖的,瞧着很是喜人。
丰姐儿觉得好看,简家人也觉得好看。不过在朱厨娘眼里,怎么看就怎么丑陋了。
她望着与美搭不上关系的糯米团儿,怔愣一瞬。朱厨娘都开始怀疑丰姐儿的眼光。
就这……能进圣人的眼?
要说朱厨娘先头是心里呕得厉害,脸上还强装出笑,那她现在就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厨娘戳了戳其貌不扬的糯米团,她微微蹙眉,担忧地看向丰姐儿:“丰姐儿?你,你说的是这东西?”
“瞧着不就是糯米团子?”
“而且这模样实在丑了点,稍稍有些不够体面。”
体面,体面。
用富贵的食材做出吃食,让自己长脸,让主家长脸……那就是朱厨娘说的体面。
以往在长安城时,丰姐儿听着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与晴姐儿待一起久了,她渐渐开始觉得是富贵的食材也好,普通的食材也罢,味道才是头一位。
再说,模样体面可以后面再改。
丰姐儿想着她与简雨晴的讨论,觉得只要稍稍改一改就能变得好看又好吃。
丰姐儿想归想,却是一句话没说。
要是说出口来,怕是朱厨娘又是一通长篇大论。她错开话题,笑盈盈地点着糯米团儿:“姑姑还是先尝尝吧?教我说一定会让您惊喜的。”
给我惊喜?
朱厨娘勉强笑了笑,胸口闷得慌。
言下之意,是我没见识?
朱厨娘对丰姐儿不满已久,尤其是这番话以后心里更是燃起一团火来,直烧得心肝肺都疼得厉害。
朱厨娘拢了拢薄衫,也不再多说。她伸手捻起纸托,定睛打量面前圆滚滚胖嘟嘟,摸上去还有点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不过是个糯米团,能有什么特别?
朱厨娘戳了戳软糯的外皮,心里猜测着里面塞的馅料——应当是红豆泥馅?
不不不,既然说得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