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安修远尚在后衙用饭,见原本的捕头闯入,也不见异色,只是叹气:“江大人可否容下官用完最后一顿早饭。”
江无眠与白楚寒二人缓步入内,面色淡然,“正好,本官有话要问,就借此地一说。”
他问的直白,只道一句,“十年之久,你可知情?”
安修远用完最后一口饭,答曰:“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至此,本案最后一个明面查证到的犯人入牢。江无眠边安排布政司一应事务,边审问最后入狱的几人。
原生布政司上下还有慌乱,作为顶头上司的布政使进去了,这一道的事务应当如何安排如何下命,可见江无眠事事驾轻就熟,好若当地土生土长出来的布政使一样,这点慌乱也就压了下去。
他本身于地方上出来,又轮过两司事务,加上钦差一行本就是朝中干实事有实力的要员,安顿好一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唯独是这审讯,令人大开眼界。交易不止十年,甚至涉及到曾经的皇商王家、前任首辅反叛,算下来参与此案的官吏达上百人!
其中三任布政使,两人按察使,副使及参议参政也插了一手。
走私茶盐、略卖人口、抽取粮食、输送铜铁、灭口知情者等等,少不得他们参与。
与此同时还有都指挥使的失职,底下指挥佥事等人也参与此案,被白楚寒一一踢出来,扒了一身官袍,投入大牢。
时间跨度达数十年,牵扯人不论生死达百位,受害人更是不知凡几!
此等大案,建元帝如何震怒可想而知,此时江无眠倒是沉重愤怒之中生出一丝遗憾,不能看建元帝当场发作,可惜了。
由于他还要等新人来干活,所以回去汇报事情的就成了副使白楚寒与一干人等,李主事等人还将商队所得的牛羊一并拉上,决定给建元帝看看他们的辛苦和证据。
事关重大,牵扯到的人也太多,为使完全,他们一行人直到京中派来的锦衣卫抵达才动身,随行的还有冯年以及冯志的部分亲兵。
江无眠看亲兵随身带了行李,冯年也是万分警惕,估计他们一行人也查到了部分东西,他只当作不知。
四月,边塞几道内的官员好似地震一般,轮番换了新人,但没有哪儿这么倒霉,像安夏一般换了布政使,还留了一位宪副督察。
有对比就有幸福感,不知多少人庆幸保住了自己的项上人头,同时私底下蛐蛐江无眠,果真是个走到哪儿死到哪儿的“酆都行者”!
有此督察在前,谁人不认真收尾办事,四月一过,道内诸行省焕然一新,马场也有了好消息。
“水草肥美,又有多地奔驰,可见战马身姿矫健,耐力极强。”负责新马场的是老手,名为韩勇,一直在皇家苑内为皇帝养战马,此番是他听闻安夏马场要人修整,自荐而来。
当日拜见了江无眠一面,便带头扎进马场,修整马厩、清理草场、调整喂马草料、深入调查豆菽马草等物的质量,还照着江无眠曾经的文书格式写了汇报。
今日是江无眠首次来马场查看情况,韩勇乐呵呵地随行,指着每个建筑说得头头是道,但还有一事是今日最为关键的,“这等是突厥养马之道,马匹耐寒,可在雪地奔波,不遇冰层,也能日驰几百里。不过我朝还要多一事,才能用到战场上。”
韩勇没有明说,江无眠心中明白,他要提的是火药。
匈奴一战,火药声响居功甚伟,马匹不堪惊吓,骑兵阵根本不成形,反而自乱阵营,不少人丧命马蹄下。
这些马匹也如曾经的匈奴马一样没经过训练,是万般不能投入作战之中的。
可要投入训练,就必须另外选址,草场是不能炸的,附近雪多的地方也不行,万一雪崩,有多少条命他们都不够赔的。
那就只能是到了军中再行训练,反正那地方有轰天雷,还有大量地盘,比祸害安夏马场好。
江无眠没给韩勇准话,转头将事情和韩勇的文书报告一并交给了建元帝,事情由他老人家定夺去吧,这儿还有事儿要处理呢,就不掺和了。
新来的官员内不乏新科进士出身、同进士之人,江无眠看见他们心中发愁。
搜罗出来现今能看的工具书,让人对着书和事件结合来看,遇见事情再带人观政学习。
在此期间,还有当地知府假装偶遇,凑上前来听政,顺便观察江无眠本人的行事作风。
——往后负责督察一道的就是这位了,再不多看两眼表现一番自己,回了京中,这位就再也见不着了!
若是能有幸从中得一二指点,或是表现好了在建元帝面前提一嘴,布政使的位置不说有望,参政参议给他们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