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了些银两要给班贺做盘缠,却被班贺婉拒,劝说无果,伍旭最终只是将一个木质方盒交到了班贺手中。方盒约有四尺长,八寸宽,古朴简洁的表面,覆盖了数层深棕发红的生漆,不知里面装了何物。
那两位旧友的道别陆旋没有关注,带着阿毛坐在马车上,在城门外安静等待。没过多久,班贺回到马车上,最后与伍旭挥手,驱着马车向前驶去。
随着马车渐远,城门上宣城二字逐渐模糊。得到休整重新上路,心境焕然一新,连阿毛都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受几天车马劳顿。
“接着。”班贺将方盒抛向陆旋,陆旋诧异地抬手接住。
双手虽然感觉不是十分敏锐,但仍能感受到方盒的分量。
班贺:“这是旦明送给你的。”
陆旋怀着疑惑与好奇,将盒盖揭开,看清匣内物件,迅速转向班贺,眼中流过异样的神采。
那是一个刀匣,匣内装的是,那柄朝仪刀。
陆旋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实际上出口的声音并无异常:“是他送给我的,还是,你讨来的?”
班贺一笑:“有什么不一样?最终结果都是落到了你手里。”
陆旋沉默下来,合上刀匣。心中情绪涌动,彼此倾轧,融成了一句极简单的谢谢。
除此以外,他不知还能说什么。犹在此刻,更为唾弃自己的笨口拙舌。
班贺背靠车厢,悠悠道:“不用谢我。尽管让我看看,你够不够格配这柄‘朝仪’。”
陆旋手掌按在刀匣上,望向前方的目光悠远而坚定。
定不负期望。
几日后,马车终于抵达叙州,即将正式结束这场长途跋涉,不仅阿毛兴高采烈,连班贺也对叙州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灰色的城墙出现在眼前,向着两边延伸,望不到头。较之宣城,叙州城墙更为高大雄伟,至少从外观上看完全没有可比性。
“早就听闻叙州城墙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壮观。”班贺看着顶端带有瞭望孔的女墙,不愧是有金城之称的叙州。
“城墙虽皆为砖石垒成,以三合土黏合,但叙州城墙与别处有一点不同,还有一种建造的主原料,你猜是什么?”班贺面上带着饶有兴致,想要考考陆旋。
“难道不是砂石与熟石灰?”陆旋对城墙建造了解粗浅,想也知道,若是这么简单,班贺也不会问了。
阿毛双目圆睁,见陆旋答不出来,在一旁抓耳挠腮,恨不得开口替他答了。见他实在不知,班贺不再卖关子,道出正确答案:“是糯米。”
糯米?怎么也想不到糯米能和造城墙扯上关系,陆旋还是没能明白。
阿毛从身后扒着他的肩膀,不甘寂寞地大声嚷嚷:“就是糯米!叙州的城墙是糯米砂浆做的,听说,比京城的城墙还要坚固。”
糯米浆、熟石灰与砂石按一定比例搅匀,制成浆糊,便是糯米砂浆。工匠将其填补在砖石空隙中,待糯米砂浆干涸后,历久弥坚,这样的城墙不仅经得起炮击,连地震都能抵抗。有此城墙,固若金汤,不可攻也,因而叙州才有金城一名。
接近叙州城门,看守手握兵戈,没有一丝懈怠,挨个检查入城之人。城楼之上五步一岗,戒备森严,将城门之下尽收眼底。
陆旋一眼便看到城门张贴着的告示,那是一张募兵令,显然贴上去的时间不短了。
戒备如此森严,陆旋心中蓦然生出些许不确定,侧头向班贺看去。班贺看起来对这座城颇有兴趣,笑容不减,他心中稍稍安定,先进城再说。
第33章 叙州
叙州地处西南边镇,周边山高谷深,地势复杂,除汉民外还有多个部族,乃是军事险要之地。这种地方本就鱼龙混杂,更是看守严格,守卫肩担重任,要仔细校验文书,谨防奸细混入。
眼下城门管制之严,从缓慢前行的队伍足以看出,想凭那份伪造的过所蒙混过关,恐怕不是易事。
陆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展于班贺面前:“这是古将军交给我的。古将军说,到达叙州后,凭这封信可以见到骆将军。”
班贺双眼微亮,连声说好,笑道:“关键时刻,救急如救火。得亏有你,不然咱们还得另想办法进城。”
那双笑眼似能灼人,陆旋略不自在:“进城对你不是难事。”
“混进城之后呢?让我藏头露尾,见不得光?”
陆旋还要说什么,班贺偏头注视他:“想夸你一句,就这么难吗?”
热度自耳后烧到了耳朵尖,陆旋佯装镇定,掩饰性别开脸,最后索性直接跳下马车,拿着那封信走向城门守卫。
“我去了。”
班贺和阿毛在马车上等着,可以看到陆旋与城门守卫交谈了两句,对方伸手试图将那封信接过,却被陆旋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