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们受惊吓,那不必强求同行了,我自己去是一样的。”班贺没有表现出深究的样子,顺从答应下来。
张宽柳派了个年轻小子鞍前马后听从班贺差遣,那小子年岁不大,瞧着还不满二十,看着单纯,有一股愣劲。
去往军器局的路上,班贺端详那小兵片刻,想起来:“那日,找到我们的,就是你吧?”
那名叫曾阿贵的小兵欣喜点头:“是我,没想到侍郎大人还记得我!”
班贺说道:“怎么会不记得?救命之恩,毕生难忘。”
袁志心想:还得是班侍郎,我就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了。
那年轻小兵许是得了嘱咐,十分殷勤,也不畏惧班贺是朝廷高官,袁志被挤到了一边去,跟在后头直翻白眼。
“班侍郎,都城是不是特别繁华?”曾阿贵问。
班贺见他并未向往之意,便也平淡回道:“的确繁华。不过繁华不代表好。不喜欢的人,再繁华的地方对他来说也不是好地方。”
“不愧是侍郎,说的就是有道理。我就喜欢榆河,让我去哪儿我都不去。”曾阿贵说,又问,“都城是不是有特别多的达官显贵?”
“是啊,我这样的,在那地方也不过是中下游。”班贺毫不避讳自嘲一番。
曾阿贵说:“那他们,骄奢淫逸,享受荣华富贵,豪掷千金眼都不眨?”
班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曾阿贵哈哈大笑:“戏文里都这么说的。我见到您这样的高官,都了不得了,可您看着不像大官。”
班贺笑笑,话锋一转:“你会使火铳吗?”
“当然会呀!”曾阿贵一拍大腿,“我一……一教就会使了,射靶可准了!”
“是榆河军器局产的?”班贺问。
“当然,咱们军器局产的武器,又好又快。”曾阿贵提起这事一脸自豪。
班贺笑着道:“那我一会儿可得好好见识一番。”
像是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曾阿贵脸上的笑容浅了些,很快再次扬起笑脸,跟在班贺身后。
榆河镇官衙,几个仓皇奔逃的工匠入城,找到官府报了官。他们是跟随工部侍郎从都城来的,却在前往榆河镇途中遭遇山贼,工部侍郎未能逃脱,下落不明。
一个三品京官在管辖地内遇袭不是件小事,官府当日召集衙役捕快入山搜寻,却一无所获。
三日后,一名货郎夜间行山路,发现了一具无头尸首,怀中揣了一份官文。
经由官府勘验,正是工部侍郎班贺所持的那份。
工部侍郎遭遇山贼遇害的消息,经由驿馆加急送入京城,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当日便不胫而走,京中一片哗然。
这消息在工部传入伍旭耳中,他眼前一黑,当场昏厥往后倒去。
在众人搀扶下勉强站住了,伍旭不顾还在当值,离开官署赶往将军府。
怆然落泪的伍旭被迎入门内,泣不成声。何承慕不知发生何事,只知道事情小不了,吓得飞快找到陆旋,通报此事。
从未听闻伍旭当众失态过,肯定是有关班贺的消息。陆旋面色凝重飞奔而出,坐在大堂的伍旭见到他,身体不受控般从椅子上滑下,跪倒在地。
“陆将军!班侍郎,在榆河镇外遭遇山贼,被……被杀害了!”
话说出口,伍旭再也压抑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听闻这个消息,陆旋如同五雷轰顶,双目震惊圆睁,头脑空白,太过震撼以至于没有一丝生出悲痛的余地。
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来。
“我不信。”
听见自己的声音,陆旋眼神清明几分,复又变得阴沉狠戾:“我不信!”
陆旋冷冷道,逼近伍旭,近乎咬牙切齿,无处发泄的愤恨别无选择的冲着眼前人而去。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除非他的尸首横在我面前,否则就算棺材都运来了,我也要把棺盖掀开,亲眼看一看!”
伍旭被陆旋的冷硬所震慑,哭声止住,唯有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了一脸。
“对……我们没有见到尸首……”伍旭张开手掌,揩了把眼泪,魔怔了般重复。
没有见到尸首,那就不能下定论。
“我现在就去榆河镇。”陆旋抛下大堂的伍旭,转身就走向马厩。
什么行李都不需要,只需要一匹马,他片刻都不想耽搁!
但要带兵离京,就必须得到皇帝的批准。陆旋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前往皇宫。
但没有得到召见的臣子,岂能轻易见到皇帝?
陆旋的求见没有被通传,小黄门只道皇帝病了,太后有令,今日任何事都不能打扰。
陆旋孤身站立宫门外,双眼阴沉可怖,凝视这扇紧闭的宫门片刻,不声不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