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班贺也开始回想,最初不过是因为顾拂在钦天监任职,需要与工部打交道,因此得以相识。后来顾拂发现他那宅子与酒馆很近,醉得找不着东南西北时来坐了几回,再后来慢慢就相熟了,自然而然成为了朋友。
不过这是在他看来,顾拂难不成还有别的缘由?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顾拂高深莫测地抬起下巴,悠悠道:“因为,他从不让我给他算命相面。认识我的人,都想让我给他们算卦,只有他不肯。我很想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他才会主动求我算一卦。”
班贺心道:或许要等下辈子吧,得先让他忘了这是一个神棍。
顾拂竖起手指,立在口鼻之前:“他已经为你求过我一回了,想必,找我算卦的时候不会太远。”
班贺对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当耳旁风,陆旋却像是听见什么意义深远的话,若有所思。
班贺估摸着时候,开口道:“时候不早,该走了。去尘,今日多谢款待,咱们改日再聚。”
“也好。有聚有散,散了才能再聚。”顾拂点点头,想起什么,抬手比划一下,“在此稍等,我还有东西要交给你们。”
说完,他着急忙慌地跑出门去。陆旋习惯性看向班贺,班贺摊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人下一刻会做什么。
少顷,顾拂回到了大堂,一手举着一颗白菜,声音里带着喜气:“带两颗白菜走吧!来,一人一颗,我多公道,绝不厚此薄彼。”
两人抱着白菜被送出门外,面面相觑。
“这位顾道长,”陆旋在脑中筛选了一下用词,勉强找到一个能用上的,“很热情好客。”
班贺把手里的白菜转移到陆旋手中:“你多吃点,甜。”
陆旋想了想:“给阿毛吃。”
班贺停下脚步,赞同点头:“好主意。”
军器局制作铳规的事情有了眉目,事关火器使用标准,尽早完成才好。除因公需要完成外,出于私心,铳规决定了皇帝何时能放弃对他的制裁,班贺必须将心思放到公事上,亲自监制测验。
无论何种火铳大炮,经过铳规的量算,即使在危急时刻,也不致误事,百发百中好过手忙脚乱,导致差错出现不必要的误伤。若是能顺利投入使用,火炮的威力将被发挥到最大限度。
炮规的长柄上镌刻有不同的火药用量配比,按火器弹药的配备情况,依据铁、铅、石三种不同重量的炮弹,与之一一对应。
火药用量精准度一直是个难题,此次铳规上的火药用量能得出详细数据,要归功于火药专家莫守。是他不辞辛苦,不畏危险,一个个试验出来的最佳配比。
到时将铳规呈给皇帝,班贺必定要为伍旭与莫守请功。
虽然得到了赦免,但陆旋一直没能等到正式发落,只能暂时留在班贺家中。白日班贺去官署,阿毛去书院,他便在那小院里练武,鲜少有人打扰。
闵姑趁着空闲时间,去看望儿子,院中只有陆旋一人,拿起长棍在院里尽情施展身手。
他忽然停下动作,听见一串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正在向这边靠近,他看向门口。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紧接着传来震天的敲门声:“砰砰砰!”
几乎要将门震碎的力道昭示了来者不善。陆旋思索片刻,决定不出声,当做没人在。
“班贺!你这个奸佞小人,给本侯滚出来!”门外的人喊了起来。
陆旋皱了皱眉,忍住了前去开门查看是谁大放厥词的冲动,他的一举一动,影响的是班贺。
门外人显然怒气难平,没人应声,他便加大力度,狠狠一掌之下,院门竟然被他强行冲撞开。一名彪形大汉大跨步冲了进来,四处张望:“姓班的,你给本侯滚出来!”
几乎是第一眼,陆旋就看见了那人的右手,同自己一样,是天铁义肢。显然他与陆旋完全不同,是光明正大得到的天铁义肢,听他一口一个本侯,想必又是这满城勋爵中的一个。
平江侯气喘如牛,看见院内站着一个人,不由分说举起手中大刀便砍来:“敢耍本侯的儿子,你活腻味了!”
这可是对方先动的手。陆旋此时不再忍耐,手中长棍一舞,狠狠迎击。
竟然还敢还手!平江侯战意更盛,双手在身前紧握长刀,右手泛着乌黑的金属光泽:“受死吧!”
班贺回来时,半扇院门不翼而飞,从外面就能看到小院里已经遭过难,像被叛军反贼来过好几趟。
他第一反应是质问陆旋,看家就是这样看的?但甫一见到院里的人,陆旋正一脸警惕,他刚跨过门槛,就冲上前将他护在身后。
班贺这才注意到院里还有另一个人,以长刀杵地,气喘吁吁,与尚有余力护住他的陆旋相比,胜负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