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思化跟随鬼吏一同过去,小安和阿疚一路无话。
遥遥看见谢逢野立于崔木身前,原先那个容貌整肃的仙官被捆于高台。
周围明晃晃站了许多身着银甲手持光戟的天兵,个个身上都散着晃目的光。
他们踏着灵云分出高低层次排列,雷电搅弄着黑云,浩浩荡荡地徘徊在此间顶端,看起来像随时都要劈下来。
冥王转着鞭柄,用着随性的腔调:“他今日不说出百安城阳寿下落,我看你们谁能从我这把他带走。”
小安和阿疚看得叹为观止,果然!冥王遇上不世天就要打架!
俞思化放眼瞧了一圈,没有见到银立所在,倒是众人目光皆汇于他,和他手中的浮念杖。
崔木见他过来,忽地咬破唇舌做血咒,红光如游蛇一般直直飞向俞思化!
他似是为此特意准备许久,瞬时而发,连谢逢野都来不及拦!
再看去,俞思化被这倒灵光冲撞得退身后倒。
诸多天兵皆不为所动,他们只是来捉拿叛仙的。
崔木瞧见自己“唤世”击中了俞思化,立时咧着嘴笑起来,银牙之上血痕可怖。
他恨极了冥王,更是恨极了成意。
如今,成意只要想起往事,冥王便能知道,青岁才是骗他最深的那个。
他为了今天,算了千百年,偏偏冥王和天帝命数关联不能下手,除非他们背道而驰。
如今用这百安城数万阳寿做咒,定要叫月老记起来!
既然,全天下都在瞒着冥王,不若让月老亲自说出口!
什么真龙连命,他要这对兄弟背道而驰!
他要月老和冥王尽丧于此!
阿疚和小安急急扶住俞思化,然后彼此眼中瞧见了惊怖。
——他们都看见俞思化后脖颈匆匆亮过一道咒光,竟是生生抗住了这道悍烈血咒。
那是天帝特有的君尊之力。
在场所有人都瞧得分明,崔木上仙此术名为唤世,可解前世记忆。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凡人用这等术法。
还被天帝拦下了,这俞少爷居然还见过天帝!
天帝居然还未卜先知护住了俞少爷!
阿疚和小安面面相觑,然后一同低头去看自己扶住的人。
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台上的崔木笑声碎在雷鸣中,他朝俞思化问:“你看看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逢野见两个仙官呆若木鸡地扶着人,正要飞身过来,却见俞思化站起来,越过层层天兵目向崔木。
“我管你是谁。”莫名挨打的俞思化愤愤地将浮念杖掼到地上,气闷道,“反正不是我妈。”
还是那个有脾气的小玉兰。
第27章 昔年
浮念杖晃着光圈,赤色灵光如水面涟漪一般,荡漾出圈圈沉寂。
在此天兵踏云而立的时候,颇有摔杯为号的那个气势。
俞思化这一摔,倒是很给幽都长面子。
想那些神啊仙啊,谁的法器不是熬了心头血得来的,平日里自己使都要加倍爱护,遑论弄丢,如今还被凡人之躯当作垃圾一般脱手泄愤。
解气啊!!
“谁敢在幽都放肆!”
尺岩带头亮过一嗓子,众鬼一呼而百应。
天兵先行召出法障,把自己关在里面。
这场别开生面的狂欢里,只有御长风于高处的谢逢野和被牢牢困住的崔木无声而立。
谢逢野若有所思地转折着灵鞭回霜,在自己脸侧划出一道又一道黑色风刃。
先前受灵光普照,即便这处奇石嶙峋,环抱而成的石质囚笼中,鬼气吵嚷喧嚣地盘旋围绕着石壁而上。
如此,雷云滚滚之下赤色花瓣红得危险丛生,各色灵光于此间互不相让,热闹得很。
他视线由上而下地锁在被包围住的俞思化,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星半点不适。
方才他在旁边可是瞧得分明,崔木这一击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用了十成的劲儿,也只是将人打了个趔趄。
就算崔木是个废物,但也是不世天的仙君。
谁都想不到不世天的仙官猝然对凡人出手,连谢逢野都没反应过来。
倒是他身后那道加了层层禁止令的法障中,被困着的银立先是闷哼一声,随后捂着胸腹跪坐下去,嘴边慢慢滑下一抹血色。
谢逢野探手去,送出一缕灵力触上银立的额头,直入进去到达魂台。
探得,他原本就面临龟裂的魂台境界中,铺满了树根一般杂乱无章的枝桠,散着灰暗的光芒,只能隐隐瞧见那些枯死枝节中,偶尔滑过一丝银色魂光。
这是收纳银立三魂七魄的聚念树,本该从精气神元中获得养分,如同银立这般的大妖怪,早该叶冠盖天。
如今看来,他是拿自己的命,去给别人养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