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诘问一过,这俞思化在仙树下偷亲人的画面总会冷不丁地从他脑海里冒出来。
先前谢逢野只觉得这事不过是俞少爷少年情动,如今既然当了人家祖宗,那自该为孩子操心一二。
“我问你,那人是谁?”
听冥王画风陡然一转,俞思化没明白:“你说谁?”
谢逢野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还跟我装,你亲的那人是谁?”
又提这茬。
俞思化:“……”
这冥王不知发哪门子疯,狗一样,见人就要信誓旦旦地说他俞思化有什么钟情之人,还说他偷亲人家。
实在心烦!
可如今祖母为重,俞思化无论如何得捧着冥王,骂是骂不得,笑也勉强。
只能正儿八经陈述清白。
“我从未对哪位姑娘有过逾矩。”
谢逢野又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你亲的是个男的。”
“我……”俞思化只觉得自己额头在突突乱跳,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谢逢野。
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
“我不知你为何要叫我来此处,但你若要罚我,我都认。”
他今夜出门就做好了准备,想着冥王指定要作妖,但也不能如此侮辱他。
“你以为我想来?”谢逢野难以置信地看他,“我可都是为了你好。”末了,又讲,“你就嘴硬吧,你咬死不说,我想帮你都没处帮去。”
俞思化听去了这句,莫名其妙道:“我真的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
包厢里歌声未歇,桌边两人对视出八百个心思,默默盖下这个话题。
最后,谢逢野问:“小玉兰,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俞思化逼自己忽略过这个称呼才答:“我多少识些字。”
“我是不是还要夸夸你?”谢逢野咬牙切齿地问,“你可知……”
“——我也看得出来此处都是妖怪。”俞思化接着说,“我不瞎的。”
谢逢野操心道:“我没有问你这个。”
“凡人改了命数,定要受严厉惩罚。”俞思化平静道,“即便我不知你们规矩,也知你不会放过我的。”
他说得乖巧。
“我知道你若要报复,手段必定非同凡响。”
谢逢野觉得不对劲起来。
“但是你要是敢让祖母她知道我命丧于柳烟楼。”俞思化凶狠地瞪着他,“那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第24章 黄泉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谢逢野被这句不讲道理的鲁莽给引出了好心情。
幽都是什么地方,抬头不见天,低头无尽头。
扫眼望去皆是幽魂鬼怪的地方,谢逢野执掌幽都那么长时间,什么鬼没见过?
倒真没见过如此嘴硬的小鬼。
谢逢野推开面前的酒盏好笑地问:“你觉得呢?”
“若不是为此,冥王何必劳动大架带我来这出胭脂妖怪地。”俞思化借着茶碗遮掩嘴形,“总不能,是带我来见见世面?”
“你能见妖鬼神魔,自然早该知道此处。”谢逢野反问道,“何以一直当做瞧不着?”
“难道因为有这本事,就要一力抗下降妖伏魔?”俞思化叹道,“要让我有这本事,也没人同我商量过。”
有所能并非都是好事,更别提他这么多年因为这本事受了多少冷眼排斥,如今重重“异类”二字扣在他头上,想起来就令人烦。
谢逢野转过脸去,第一回认真打量面前这个单薄孤傲的少年人。
——倒也是个倔的。
初见只觉他心怀冷清,不喜欢同人言笑谈欢,后知他能见鬼神亦能悠然自处,再到沐风一事,天雷命劫如巨山震天而坠,凡人若是置身其中想要改变什么,犹如螳臂当车。
可俞思化半点没过问,不论是替沐风藏身,乃至亲自帮他们操办婚仪,似乎,他在这寥寥俗世,只活自己心中所向。
而今,分明是自己冒大不韪犯了错,被无端带来这虎狼窝也能淡然处之。
言里话间,在乎的也没有自己一人性命。
每次遇到事,小少爷都能让谢逢野刮目相看。
而今,一语“难道因我有这本事就该我去做吗,也没人问我过我愿不愿意。”
尤为让冥王殿顺耳。
想当年,他被诓去昆仑虚山收纳那些万古幽怨,身承这冥王之职,也无人过问那只小龙可曾愿意。
听了这话,倒叫谢逢野感同身受起来。
他好心情地漾开脸侧酒窝,低笑时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温和阴影。
玉兰,绽于春寒料峭,迎着残冬之未尽寒凉,独放净透于自身。
如此,骨子里是该带着些傲的。
“我现在有些喜欢你这脾气了。”
俞思化琢磨不透谢逢野此时究竟要做什么,也不好顺着他的话讲,只说:“也不知被冥王欣赏,可能算作一种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