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靠近,青岁感到自己的伤势越来越严重,甚至头晕起来,本能疯狂驱使着他去拿老婆婆手里的药。
他想,这个老婆婆本事通天。
“快趁热吃吧。”老婆婆招呼他。
青岁重重地捂住肚子,坚定地说:“弟弟。”
老婆婆笑道:“好,我治他,你治自己,我们一起,好不好?”
青岁终于点了头,来到桌前,看着那份热气腾腾的药,笨拙地拿起勺子,张开了嘴……
就被烫到了。
舌头痛麻一片,青岁忍住了惊呼,却没能忍住眼泪。
老婆婆看在眼里,耐心地教他,要吹一吹。
青岁照做,当第二勺药进入嘴里时,前所未有的舒适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温热的药在舌头上软软散开,柔和不已。
龙族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他们生养在万阳府,有天地灵气养着。
除了受伤需要用药物辅助灵力,可那些药都很苦。
不像这样一口能吃到愉悦和满足。
青岁感受到暖流缓缓滑入腹中,那种一直折磨他的空虚感瞬间消失,仿佛魂魄终于归位。
人间竟有如此法术!
他难以置信地仔细查看这份白乎乎的药,再转头去看老婆婆。
婆婆正耐心地一点一点喂着谢逢野,察觉到孩子的打量,笑着跟他说:“慢慢吃,不够还有。”
青岁用力地点头,有些迫不及待地舀起第三勺,正要大口吃下时,他想起龙族长辈教诲,勺子也猛地悬在半空中。
长辈们说过,被帮助时,要礼貌,不能胡来。
青岁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但他不知道在人的地界里,表达感谢说谢谢行不行得通。
他小心翼翼地搁下勺子,再次转向老婆婆,声音有些怯:“谢,谢谢。”他停顿一下,补充道,“药很好吃,你很厉害。”
老婆婆这次没太多意外,温和地说:“不用谢。”
青岁看她接受了自己的感谢,稍微放心了些,但还是有些不确定,犹豫地问:“我可以继续吃吗?”
“当然可以。”
得到允许后,青岁重新拿起勺子,自以为礼貌地、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碗药。
*
青岁在老婆婆这里一呆就是三年。
他学会了怎么当一个人。
言行举止,人界风俗习惯,甚至写字。
老婆婆对外说收留他们做孙子,青岁适应了人的生活,谢逢野长得很快,已经能走能跑,但始终不开口讲话。
他只黏着青岁,小手揪着青岁衣服下摆,走到哪跟到哪。
对于这兄弟俩,婆婆从不多问,万般讲究一个缘分从容。
“包子做多了,你给隔壁王婶送一些吧。”
那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午后,青岁接过竹篮转身要走,谢逢野立即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
依旧不说话,所有心思全写在眼里。
青岁笑着摸摸他的头:“好,一同去。”
可是,岁月无常,常变常新。
三年,青岁每夜都在暗自修炼,时刻检查自己和谢逢野身上灵力可有松懈。
平静维护得如履薄冰,一朝打破却轻松不已。
才敲了王婶家的门,天色忽地昏暗下来。
杀意铺天盖地,妖魔入村,寒意凌人。
眼看就要出人命,青岁再也顾不得遮掩,睁开龙瞳,灵气大作。
凭借九百多个日夜的秘密修炼,他勉强能于妖魔周旋,但对方数量众多,落入下风似乎不可避免。
稍有力不从心,就被利爪划破脸颊,青色龙鳞也因为受伤而片片浮现。
他听见有人在倒吸凉气。
还有人隐隐喊了几声“妖怪”。
青岁不敢分心,可逐渐力竭不敌。
白影再次现身,依旧一身魔气,依旧一言不发。
随手一抬,清楚所有妖魔。
青岁站在众人视线中央,环视一圈。
也看清了大家眼上的恐惧。
“妖……他是妖!”
“我就说这孩子看着不吉利!”
白影一动不动浮在青岁身边,好似在看戏。
谢逢野跌跌撞撞跑过来,紧紧抱住哥哥的腿。
青岁最后朝老婆婆的小院深深看了一眼,蹲下身,示意弟弟趴到自己背上。
他背着谢逢野,捡起那些被踩烂的包子放回竹篮。
耳边听见的话越来越难听,青岁缓缓站起身。
他平静得像是自己压根就不会难过,说:“我会走。”
龙是勇敢的。
他只允许自己有三年前那一次不顾一切地啜泣。
青岁一步一步走出村子,没有回头。
他走进山林,四周景象渐渐变得陌生,而那道白影也没有消失,一直跟着这对兄弟走进暮色。
找到了一个山洞,青岁把谢逢野安置在里面,回身面向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