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一圈,见玉兰面上都起了不适之感。
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回头喊了几声张玉庄,可那牛鼻子自从看完了骨留梦就一直垂着脑袋,对这边不搭不理。
甚至连宁恙都没再多看一眼。
外头的神仙们更是炸了锅。
很快就有仙君发现这道法障不对劲。
如今能在不世天留下做神仙的,那都是正儿八经修炼过,再下凡历劫而归的。
“弑灵阵”三个字才出,惊嘘声四起。
虽然他们拿不准现在两方这么剑拔弩张是为了哪道因果,可这弑灵阵也不是闹着玩的。
何况,天帝冥王月老司命都在这道法障里,要是这几位同时出个什么好歹,那不世天就彻底玩完了!
多想一刻,这几位就要在这法障内被多磋磨一刻。
冥王是不讨喜。
众神仙谁也没想当真让他去死。
况且,就让人这么消散于天上,以后他们不世天神仙的脸面可往哪搁!
此时再细想什么孰对孰错恩仇是非都是浪费光阴。
众神仙纷纷祭出法器,霎时间,灵光万丈平地起,五颜六色地炸开在审罪玉楼中,好似银河坠地,群星尽数落于此处。
灵力来得有多么杂七杂八,被打得就有多么稀里哗啦。
自上古伊始,如此宏大之群神仙奋起而击的场面是头一回。
所以,如此被眨眼间掀飞一切法术,也是头一回。
不世天此时安静得像是从没存在过,众多思绪飘飘摇摇汇聚于审罪玉楼顶上,变成一个天大地大的问号。
?
刚才发生了什么?
谁都没看清,大略记得自己都还没碰到那层弑灵阵,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也是第一回。
他们彻彻底底地看清了天道的力量。
一时间,所有目光饱含共识地看向道君。
张玉庄还在低着脑袋沉思。
谢逢野都要气笑了。
刚要说什么,他扶着玉兰正准备掏出装着宁恙残魂的瓶子出来威胁张玉庄,不经意扫过青岁,陡然发现他这个哥脑门上出了几点冷汗。
就算那张脸还是八风不动我自岿然的表情,但也可从额头那几点汗窥见一些他此时何其痛苦。
万事万般,灵光乍现。
青岁开了龙脊,困住张玉庄,虽然确实有效果,但如果只是为了在仙魔之战那一刻做个牢笼,用自己龙脊化身来无论如何都是亏的。
之后又几次收走谢逢野的灵力,分批分次地还回来。
直到之后不名镇重逢,青岁最后拍了拍谢逢野肩膀,说是撤掉所有禁制。
谢逢野明明察觉到是一股清澈灵力流入身体,可彼时冥王殿不疑有他,只当青岁这是晓得临到死战,才良心发现把扣下的灵力还回来。
可此时这个弑灵阵在顶,玉兰、梁辰、土生都已面色不佳,青岁却尤其难看。
好似……是承担了两人份的痛。
四周有些吵嚷,谢逢野凝神去听,却再也听不着谁的心声了。
一个不太了得的想法猝然冒头,瞬间茁壮成长。
所有神仙会在张玉庄面前败得那么彻底,是因为他们所有修炼,所有劫数都是倚靠天道。
而天道,是张玉庄的道心。
就算如今叛逆起来,那也不是旁人可以违逆的。
就连谢逢野身为冥王,所有全力,法术,都是天道赋予的。
说到底,张玉庄捏着这一条规矩,要捏死他们都很容易。
可就是在认清这一点时,谢逢野也发现了,除了尘三和宁恙之外。
只有他没有丝毫影响。
谢逢野盯着青岁:“你是不是……”
话讲一半,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补充完剩下半句。
要问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明晃晃地问青岁是不是用他的魂台给自己洗灵力了吗?
谢逢野问不出口,因他晓得青岁即便面上瞧着端肃又温和,实际比起疯劲,他们两兄弟不分上下。
一言不合划掉半条命给弟弟抗雷劫的青岁,一字不提和月舟筹谋这么大一个局的青岁。
他自然能听明白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青岁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自己这个不肖弟弟问:“你可真能磨叽。”
谢逢野:“……”
所有还未见光的感动瞬时灰飞烟灭。
“你好歹讲讲理。”谢逢野臭着脸,不动声色地旋身一圈,召灵光绕身,扩大开来,在张玉庄起的这层弑灵阵中再起一障,不大不小,刚刚够护住身边几人。
法障之外神仙们炸着毛要去掀了道君,张玉庄并未动手,天道在他顶上恹恹地挂着,看似没甚伤害,但雷劫此刻跟散财似地乱劈一通,电光晃眼。
谢逢野说不着急是假的。
即便他如今不受天道挟制,可要破这弑灵阵也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