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沉浸在喜悦中的脸庞,没人知道早些时候,此处还是死城一座,也没人记得那些在不知不觉中被偷走的盛夏时光。
烟火气围绕着谢逢野和沐风,辉光流彩倒成为两位俊俏郎君的点缀,由此招来许多惊艳回眸,其中一位面如冠玉,可惜从胸前红绸便知他今日红喜。
另一位倜傥艳逸颇有倾城之貌,许多不常出门的小姐竟不知城中还有如此绝美之人。
他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中冷冷开口:“不要多看,内子会醋。”
人群听后避开眼。
已有家室啊,那没事了……
谢逢野转头问认真许愿的沐风:“我先说好,不论如何,你这人情是欠定了。”
沐风笑得无奈:“若今后有能帮得上冥王的,只需你开口,我一定来。”
“得了吧。”谢逢野毫不客气地嘲道,“还不知道那个不靠谱的老混蛋会不会管你们,即便管了,昆仑虚能活着的也只有那些幽浮。”
他实在想不到阿净和沐风成了幽浮是什么样子。
若真成那样,如此坚持换来的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我知仍有退路。”沐风轻轻放了河灯,指尖仍留余温眷恋着不肯离去,人潮嚷嚷,他瞧得挪不开眼。
“生死都是恩赐,我不能辜负,我能好好活,我要好好活。”
他的眼中星河与人间灯带辉映,不悔的温柔在清风明月中奔涌。
仙君祈福,她拿余生来换,他只好用不辜负来作陪。
沐风站起来看着谢逢野:“我相信若是冥王,也会如此选择的。”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蠢到让自己这么狼狈。”被追打了九座山的谢逢野如此说,沐风低头笑笑,不接这话。
那边丧事铺门前一阵惊呼,新娘子准备出门了,司命四处转头寻人,看见他俩在河边赶忙招手让他们过来。
这次婚礼实在办得匆忙又荒唐,俞思化充当了送出新妇的娘家人,他用红棍拉着阿净出门来,头顶的红灯笼在他们身边笼下喜光一片。
谢逢野自顾自地往那边走,丢下话。
“我可先说好,帮你成婚已是我大发善心,待一会时辰到了,我是不会管你们的。”
沐风抬步跟上:“我知。”
天道降罚之后一定会有神官准时来看劫数可应期而下,而且,不世天知道沐风因诡异阵法提前恢复了记忆,他一定会被抓回去再罚一回。
此去便是生死离别,待他再恢复记忆,也只能寻得新坟葬旧人。
这样的故事,谢逢野见过太多了,所以现在不是很想当面再看一回。
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他正要去寻个安静所在,不料阿净先到了面前,屈膝行礼:“小妖诚念大人恩德,此生难忘。”
“你别急着谢。”谢逢野侧身避开她这一拜,“你们借我姻缘铺成婚,我只提醒一件。”
“承蒙赐教。”阿净低着头,静静地等他发话。
“你们钱还没结给我。”
俞思化:“……”
土生:“他是一直都不太会看气氛的。”
阿净闻言,却是隔着盖头笑了:“我和夫君残躯一双,大人若有用得着的,尽可拿去。”
“真有这么离不开他?”谢逢野问出了一直在嘴边打转的问题。
“不是离不开。”阿净说,“不过是恩情,他予我一份,我还他一些,来往间活的就是同一份命了。”
“同生共死而已。”
谢逢野鼻哼一声,兀自走开。
俞思化将阿净引到沐风面前,递出红棍的时候忽地心念一动,低声道:“经万般难,修福寿姻缘,前世定婚,今生牵线。”
说罢自己一愣,不晓得这些陌生的话语从何而来。
却见沐风郑重地接过红色木棍,感激道:“沐风谢过。”
月老亲念澄韵经,或许是这新婚良缘激了些成意上仙的记忆,沐风和司命还是第一回见到月老降福。
却没想是在这般场面。
经此,土生证婚热情高涨,他双手合十地放声高喊:“一拜天地!”
秋气高爽,喜气洋洋。
谢逢野没听着那句,他抱手在人群之外冷眼看着三拜成礼,在祝福声中一双红影进了姻缘铺,而天头乍亮明光,这是神官降世的征兆。
留给他们倾诉心声的时间不多了。
说起沐风这一劫,彼时谢逢野寻而不得,几乎发了疯,也因此被不世天那群抬着天道的仙官追在屁股后头念叨许久。
时间长了他也被念叨烦了,干脆一掐诀回了幽都。
翻过掌命簿,见过那群仙官的头头如今还在人间历劫。
又瞧他沐风需度这死劫一回,谢逢野便摩拳擦掌地准备等他到幽都之后收拾一顿,结果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再去看看竟是改了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