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殿不敢回头,又挡不住当年的自己。
“至于其他那些生了禅心的妖怪。”成意道,“你寻个机会,给他们找一处所在收留起来,莫要放出来害了他们。”
江度沉吟道:“我可下诅咒关他们于昆仑。”
他们似乎为了对付那个“他”已经将万事都谋划好了。
“只是……”江度往浮念殿之中看了看,“之后何时可以告诉玉兰,他会一直活在仇恨里的。”
成意却反问他:“你预备何时向月舟说明。”
江度道:“自然是功成之时。”他收回目光看向成意,“可若是我无力活到功成之日,又该如何。”
“如果机缘未现,他们知道真相之时。”成意仰首望天,叹声道,“就是命陨之时。”
江度问:“到底要什么机缘?”
“蝼蚁可以撼树之时。”成意回身,静静地用目光描幕着安置玉兰的殿宇,“等有能力还手之时,再告诉他们。”
江度默默地点了头,实在讲不出其他办法。
“玉兰既生了禅心,又属寒体,此后若有办法,你替我送他去幽都。”成意淡声道,“冥王之位尚且空悬。”
“此后……”江度摆头道,“此后我会如何都不知道,若我难保道心屠戮无辜呢?”
成意道:“那就用我的命祭道。”
江度又问:“若我入魔危害苍生呢?”
“只要能护住他们。”成意说,“你尽可去做。”
江度似乎并不意外,挑着眉峰说:“看来,你也没有那么悲悯众生啊。”
“众生。”成意顿了顿,将两个字细细品味过后,才说,“众生要的不是悲悯,是活路。”
又讲:“神仙要的也不是救世扶生,而是确保万般规则,列如弱肉强食,还有生老病死。”
江度这才问:“既然定有生老病死这般的铁律,哪里还有活路?”
成意缓缓说来:“这就是众生的活路,规矩之外都视为恶,所以才有善恶。”
话落之时,幻境之中倏地静了下来。
随后自天穹顶端开始片片碎裂,灵光如雪花一般飘洒而下。
境界崩塌。
玉兰这次没有在盯着成意和江度看,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难以遮掩的颤:“是你……安排的?”
“那是当年的我发疯。”谢逢野自己都一头雾水,更不知该如何去跟玉兰解释,只晓得他们快要出了这幻境,外面又有江度,还有天道降劫。
“你这次站我后头,我们好好去问问江度,逼他把当年为何吐出来。”谢逢野下意识地想挥鞭,才想起自己刚才在混乱之中听了月舟的话,把回霜给了玉兰。
干脆合指捏了剑诀,招来见月。
幻境坍塌的速度变慢了,已能隐约看见外面烧天而上的浓烟。
虚实相接之处,光斑模糊。
却猝不及防听了声钟响,声音沉闷闷地砸过来。
那是许久未听到过的,来自天外昆仑,留罪岛上的古钟。
钟响三声,昭告它主命危。
乃是殒仙之兆,铮鸣乱响不绝于耳,轰轰烈烈地向上下三界宣告着……
月舟的将陨之讯。
第106章 散道
迷雾渐渐散开。
幻境残像如轻沙沉风般向四面八方褪色而消逝,谢逢野这才瞧清幽都此刻场景如何。
先有金光刺破幽冥映入眼帘,恍若道道光剑,直把观者双目灼得烫疼难耐。
在所有光亮的尽头,是月舟和江度齐齐立于饮恨路上空。
谢逢野进入幻境这段时间,月舟究竟和江度说了些什么,已无从得知。
但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正在一同施力将天道阵法往前推开,压制远离之后,这才让诸多仙官和幽都鬼众得了喘息休整的机会。
彼时荒风狂乱,残砖碎石搅弄烟云遮目,幽都遍地狼狈残败,成了最写实的炼狱之态。
谢逢野才出来就想冲去月舟和江度身边,可试了几次皆是无果。
“不行!我们现在过不去!”谢逢野恨恨地握紧拳,盯着上方的月舟说,“天道难抗,月舟使了凤凰秘术,再有江度法障在外,除非他们散了这障,否则谁也不能近身。”
余下的话没有再讲,方才于幻境中已听留罪岛钟响,说明月舟此刻是接近灯枯之态。
玉兰明白他的意思,回头在浓烟乱障中搜寻起来。
不断有仙官亦或是鬼吏从残墟中站起来,难得一见如此仙鬼互相搀扶的样子。
天劫难抗,竟弄巧成拙地打破了幽都和不世天这万千年来的不愉快。
此刻哪里还有什么神仙妖鬼之分,生死关头,向来顾不上仇恨。
“仙上!”声音尚且稚嫩,来自姻缘府的小仙官。
随着一声关切急急响起,很快便有群鲜衣仙童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