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如今你面貌变化太大我认不出来,还请将名姓告知。”
耽搁太久太久的梦,终于得以实现。
未能说明迟来的真相可有意义,但他颤抖着流出两行血泪,就足以证明此行值得。
夙愿得了,尸兵残幅破败的身子也渐渐复原,快要回到当年提刀护城,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他连眨眼都不肯,只管细细看着,像是生要将别人的份也瞧回来,却也始终想要对成意说些什么,又一直顾忌冥王还在旁边。
玉兰自然不会赶谢逢野离开,但他忽地有了眼力见。
──反正玉兰之后肯定会告诉他的。
谢逢野如今很享受这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和信任,正美滋滋地翻着史官殿的书册来看,好巧不好,正好瞧见今年夏里那所谓的天降异象。
【雷光若雪舞,湛湛泛幽冥,云天浩荡,玄龙于野,叱咤幽冥,此乃龙神赐福,赋祥我朝。】
谢逢野看得面皮僵硬。
好一个“赋祥”。
这不就是他当时被青岁引着天雷追打,差点被生生劈焦的场面吗?
且当时堂堂三界首尊似乎很满意终于得了这么一个可以正大光明来收拾冥王的借口,兴致上来,下手自然也没个轻重。
若非说开拆破,恐怕青岁真的会“顾念旧情”活生生把谢逢野劈得焦香皮脆。
“他说杀了他的不是南絮。”
不觉间玉兰已经送走了那个尸兵,谢逢野没仔细看,想来幽都也有资历适合的鬼吏来人界接,“南絮临了之时,往业中也瞧见过他不知此事。”
“嗯。”玉兰微微点头,只是还带些迟疑,“难道是江度派人去杀的?”
“应当是。”谢逢野一脸晦气地甩开本史册,再转向玉兰时已是满面温和笑意,“那狗贼连假扮你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的。”
“可我至今还是想不通,他好好的,为什么就要入魔。”
“我也想不明白,或许他生来脑子就带些疯症。”谢逢野不知玉兰听出来没有,他其实仍在竭力避开当年的事。
那是一段他至今没能想起的记忆,也是他不愿同玉兰说起的事情。
“嗯,既然我们此番公开宣战,再有骨留梦,他会来幽都的。”玉兰稍稍撇头,往尸兵消失的方向瞧了一眼,“我会护住你。”
谢逢野本想立时回说“该是我护住你”这种话,但是忽地想起当日暗烛之下不容拒绝的一压,还是讪讪地点了头:“……哎。”
说得极不是滋味。
*
宫宴设于每年元宵节,因着司危止非要独设一桌于宴厅那金玉屏风之后,在场之人加上一个声称要入赘的谢逢野,算起来能有三个俞家人。
谢逢野实在被司危止滴溜溜转来转去的眼珠子瞧得不适,且耐着性子闲聊几声,最后干脆宣誓主权一般把扯住玉兰的手,复又提了一遍入赘之事。
“你入赘。”司危止作为皇帝,没说准或是不准,却暗自垂下眼皮,往大将军的方向瞧去。
俞思争却再也没有上回那般反应激烈,反而是以一幅看破红尘之态专心啃着鸡腿。
好不快活。
皇帝这才重新笑起来,先舒一口气,才开始打官腔:“既如此,便顺你们心意。”
谢逢野心中暗笑,说得像不顺心意你能怎么着一般。
但好在宫中厨子靠得住,且因皇帝事先问过,谢逢野还循着初心点了好几个先前柴江意爱吃的菜。
忽而想起,曾在百安城时,小玉兰还因赌气自己亲自下厨做了好大一桌黑糊糊。
谢逢野也因着赌气,愣是将那大半桌吃下了肚,剩下一半也呛着俞思争硬塞下去。
当时的冥王笃定这个凡人定是借自己生来有异力逼迫妖怪同他结死契而谋私。
而当时的玉兰就比较单纯了——单纯的觉得冥王就是一个混蛋。
“你还记得……”谢逢野故意寻机会凑到玉兰耳边问,“当时那桌菜,可是苦得我回去喝了好几壶粗茶。”
玉兰闻言,指尖猛地绻起,又被流氓紧紧捏住,半点不让他逃开。
只好乖乖认罪:“我也……吃得很苦。”
谢逢野这才满意地勾唇笑了,又凑得更近些:“以后不赌气了吧。”
玉兰诚恳点头:“不了。”
他们就这般旁若无人地咬耳朵,司危止瞧着新奇,又忍不住想要去看俞思争是何态度。
大将军被皇帝瞧得奇怪,试探地伸出手中刚撕下来的鸡腿:“陛下……您,要吃嘛?”
“真的对弟弟没那般心思啊。”
谢逢野就看着皇帝眨眨眼,嘴角浮现抹笑,很快就被乱晃的灯火盖下。
便听司危止心声说:“那朕就不客气了。”
如今的谢逢野既然已决定什么话都要和玉兰坦白,那如今这个热闹岂能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