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撒谎了,对不起。”他说得万分愧疚。
谢逢野听得极其迷茫。
玉兰道哪门子歉?
“我入无情道,没人逼我,还有如今下界重修身体,塑造本心,这些事都没人逼我。”成意不安地捏起拳,“我只是不想告诉你。”
突如其来的坦白创了冥王殿一个猝不及防。
“什么?”
成意为何要入无情道,谢逢野为此想过许多原因,或是为了大道,亦或是为了三界。
但他万万想不到是这个理由。
“因为当时若是我不入无情道,我就会死。”成意面上有些窘迫,说得磕磕绊绊,但好歹还算连贯,“若是我死了,就见不到你了。”
谢逢野当然知道他说的幻回人身是什么事情。
不就是当年小龙听了司命的鬼话兴冲冲地跑去给浮念台那棵玉兰花树放血的事情嘛。
自那之后谢逢野还为此差点丢了半条命,若不是老怪物把“参归”塞进他的胸膛里,恐怕龙生都要结束在当年了。
成意的坦白还在继续:“百安城良府之中,锁住‘参归’的阵法也是我故意设下的。”
谢逢野拉着他慢慢坐下,揉着玉兰的手温声问:“为什么,是怕我回去取吗?”
“嗯。”成意点头,“我怕你取了来还给我。”
谢逢野又听不明白了。
但某种不安且痛苦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蔓延,在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谢逢野忽地收住了神思。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了。
差点丢魂失魄的冒失小龙。
司命去求药仙府给药无果,乃是天帝下令不许给。
老怪物变戏法一般拿出来的灵药。
名叫参归。
还有那自从谢逢野记事开始就一直伴在身边的灵鞭回霜。
老怪物是怎么说的?
他只讲,当年小龙生辰,各家仙府都送来贺礼,回霜也是小龙当时收到的礼物。
谢逢野不疑有他,因为他昆仑虚私库里确实囤了许多宝贝。
如今他见过灵卷,知道了这本是玉兰之物。
偏偏冥王殿又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为何回霜会在自己这处。
“他们都说,我同你这般,乃是孽缘。”成意沉沉的呼吸声如同琴弦上那根未来得及好好调音绞条的弦。
“我也知道是孽缘,也想着不见便罢。”
谢逢野声音猛地拔高:“谁说的?!”
“我也觉得是这样,我害你失了护体金莲,害你在关键时候没有这道法障保命。”成意手指在颤抖,这些话在他心中放了太久,久到和血肉生长在一处,以至于每往外蹦出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
“都是我害的你。”
“当年也是……”成意微微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可是我又很自私,我怕死了见不到你,才会如此。”
谢逢野抚上成意冰凉的侧脸,歪头问:“为什么会死,又为什么会修无情道。若是我现在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他已经隐隐知道了答案,自己才想到就痛楚万分,可是他还是想要听玉兰亲口讲出来。
“嗯。”成意说,“因为已经改变不了了。”
龙族衰败已久,一只小金龙活泼第活着成为这一族延续下去的象征。他生来就拥有强大的神骨,可以媲美任何一位上古前辈。
那日昆仑虚为了他的生辰,举办了盛大的宴席,彼时不世天中许多洞府都送来贺礼,小龙窝在舒服的毛绒毯里,小手在那些金光灿灿的法宝中寻来寻去。
最后握紧了一根玄色灵鞭就不愿再松手,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这一幕逗乐了许多仙君,他们互相问道。
“也不知这是哪位神仙送来的礼物,看他很是喜欢。”
“我方才看贺礼单上,好似是浮念台送来的。”
“浮念台?”久不出境的昆仑君问道,“那处现在还有神仙吗?”
“不清楚。”回答的仙僚似乎也十分疑惑,“我方才还想是不是贺礼单上写错了。”
是啊,浮念台空寂了万千年,那里没有神殿,只有一方空荡白玉台,陪着一棵恐怕早已失去灵智的巨冠花树。
那应该是不世天中最寂寞的地方了。
“你如今连‘回霜’都送过去了。”玉庄也收到了龙族的邀请,这个向来喜欢热闹的神仙却在看见灵笺的时候默不作声,随后在自己灵殿中挑选了瓶上好佳酿,独自纵云去了浮念台。
他在树脚下摆了只杯子倒满,自己则抬着酒瓶就开始喝。
云天尽头,倚靠着花树的道君瞧起来实在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回来了啊,玉兰不去见一见他吗?”
万千年来,道君不是第一回这么独自来浮念台说话,却一向都得不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