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童也不爱同我做朋友,我生来就像个异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他们嫌我蠢笨时常欺辱。”谢逢野心一横,干脆把话说绝,“他们还说,我这般的,自该亲哥嫌弃,自该天地嫌弃。”
你听,我小时候有多惨。
横竖那段时间里,成意还静静地在浮念台边上做一棵只看流云的老树,自然也不会晓得未曾有仙童这么说过。
小龙没有朋友,单纯是因为他喜欢抓人打架来促进友谊,且时常把人家打得牙掉。
不论谢逢野现在记得多少,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成意对于他的漏洞。
“从来没有人温声细语对我讲过话,好像我就该被这般对待。”
谢逢野临门一脚,把悲惨童年渲染到了极致。
“老怪物也不管我,兴起之余就要抓着我打一顿,我看见曾用龙血唤你化得人身那一幕,你猜我在想什么?”
成意紧着眉,眼中尽是压不住的痛心:“我……”
“我就在想,故事里都说凡是心地善良的,自该都有温柔神仙护着自己。”谢逢野忽扇着长睫,任由上头闪着泪光晶莹。
“我这辈子没听过那么温柔的声音,你一定是来守护我的。”
“可是又叫我忘了,还忘得干干净净,若是我能记得,我如何会成为现今这个脾气,若是能有人像当年对待那个龙神一样对待我,我也能同他一般公子如玉。”
说罢,谢逢野呵笑一声,自嘲道,“瞧我这记性。”
成意停在三两步之外,脚尖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没往这边走:“什么?”
“分明有人那般对待过我,只是那份温情给的不是我,便是醒来之后瞧见我粗钝顽劣,自是不肯来相认。”谢逢野笑得苍白,“应当的。”
成意又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这样。”
“上仙用不着劝慰我,你果然心善。”谢逢野的泪珠说掉就掉,一痕一溅都要落到成意心头才罢。
“我见了你们的过往,那般风月我自是给不了你,而上仙资质超俗,自该当大任,前景光明。”
“啊。”谢逢野长长叹一声,“若我是青岁,身为天帝功法无穷,自然也不忍瞧见如此一个资质上乘的神仙把前途都毁在一个顽劣小儿手里。”
“我若是他,也该来劝你放下凡心,好好修炼缘法,青岁这是在要我的命。”谢逢野猛地挺直了身子,“好,好得很!当年他要我的命,我如今未尝不可。”
他有意错开和成意对视,笑得几乎疯狂,大有要迈脚离开之态。
冥王说了那么多年对于不世天的不爽快,如今寻回爱人却未得善果,若是为此一怒之下去反了亲哥,才是正常的。
成意立在光柱之外,连忙身手抓住了他:“天帝不知此事!”
不是青岁安排的。
谢逢野自然是由他拉扯一下就停了步,随即扭头去看成意停在自己手臂上的玉指,截截用力,做不得假。
成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却瞧见因自己用力,谢逢野原本就被见月伤了的掌心血流得更猛烈了些。
“他不知道?”谢逢野眯着眼去看成意,“他不知道,还从中作梗那么多年,明知你就是柴江意还不让我见你?”
成意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无力地说:“冥王莫要逼我。”
他松开手,又退出一个礼貌的地方:“万事皆有缘法,我该于何时,修何种道,都是自己的选择。”
眼瞧着他又要压制下心绪,做回那个清冷无双的月老。
谢逢野却先他一步,讥笑自己:“我又说昏话了不是。”
“才说过你不是柴江意,本就厌恶那只顽劣小龙,更厌恶他担了心上人的魂台,却半点都配不上。”谢逢野看似失落地摇了摇手,从成意脸上把目光收回来,就盯着他刚才碰到的地方,“你何时肯这般拉着我温声细语。”
“柴江意就会。”
谢逢野用“厌恶”两字彻底压垮了成意心中那些护在歉疚之外的高墙,又听他说。
“他会顶着风雪带我回家,他会力排众议站在我前面,他会一次次地告诉我他就是要选我。”谢逢野给自己说得心口一酸,险险露出来些没能掩盖住的落魄,“他还会温柔地抱着我说,我是很好的,他选了我不后悔。”
泪珠断了线。
“这些话,原来都是上仙,善良罢了。”谢逢野哽咽道,“我不怪你发现误入了我的截,差点就要和自己最厌恶的人修成正果。”
“那般离开才是人之常情。”
他几乎说得抽噎起来:“可是我也不想的,你一次两次给我造了美梦,最后才告诉我那些温言细语其实都是为了给别人,我只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