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莫要怪我。”
他渐渐黯淡的眼盯着玉兰,里面那些光芒正以无可挽留的速度消散,很快就成了汪冰封寒潭,渡着凄寒冷霜,映出玉兰难以置信的脸。
“我是舍不……”
未完的话,送给来不及爱的人。
那个温润上神,就这般忽地无声无息。
怎么可能。
玉兰摇了摇头。
不应当,他分明刚才还在,他那么厉害,真身比天还要大。
不应当的……
“或许是睡了。”玉兰低声喃喃,身上下意识地散着可以治病愈伤的灵光,“他是累了。”
谢逢野就眼睁睁看着玉兰无声半晌,他没有落一滴眼泪,只是努力地用双手抱住上神,却不能温暖半点他的身子,原先赤色杀意凛然的术法尽数变为青灰色,他无助地环首想要求谁能来帮他,只看到城民围了上前对他跪拜,声涌如潮,皆赞其功。
他们大喊着:感谢仙人临世,诛杀恶龙。
玉兰眼神空洞地盯着他们跪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把上神抱在自己怀里。
头上如何厮杀,身边如吵闹。
这个三界都跟他没关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静下来,约莫是天界打赢了。
那些天兵来到他面前,玉兰也没动静,他只管抱着上神,任由灵力奔涌在侧,像是要瞬时习得某一种可以起死回生的本事,好彻底救活一件要追悔到地老天荒的事情。
这是很难学的本事,他哪里还顾得上去看身边怎么了。
谢逢野却听得分明。
“诸位都看见了,就是这个恶妖害得龙神殒命!”
“他该杀。”
“他该为今日之事负责!”
玉兰眼睛都不眨一下,后背被人踢了几脚,他才缓缓转了转眼珠。
“你这妖物!叫什么!”
“我叫什么?”玉兰低声重复一遍,“我叫什么……”
他又把脑袋转回来,麻木地说:“我叫……成意。”
这话终于惹怒了那几个天兵,他们扬剑怒喝:“凭你也配叫上神名讳!”
凛然剑意炸开在头顶,玉兰依旧不动,直到那剑劈下,却被撞飞出去老远!
一蓬金莲瞬时绽于玉兰身下,鎏光映转缠绕,一如他的主人那般温柔缱绻。
这是上神的护体金莲,玉兰不晓得何时换到了他的身子里。
玉兰刚刚失去了最爱的人,那是天地间最漂亮的神仙,却残忍得很,不让玉兰跟着走。
他盯着那些护住自己的璀璨光芒,终于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
是生是死。
是不生不死。
第66章 再见(二合一)
放目望去,废墟断砖残破,烟尘久久未散,这街曾有仙君意气临世的地方,如今碎在了那场弦月花梦之中。
那篷金色光莲就绽于废墟之中,它光洁耀目,透明的线条静静流转,包裹住许多残破不堪的念想,险险没让那些伤感流露出去。
玉兰自那以后便一动不动,只管跪坐在地上,抱着一具不会再说话的身体。
谢逢野就一直看着他的发顶,也没见他抬过脸,更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天色亮了又暗,光莲之外天兵无法破阵拿妖,只好任由他如此枯坐整日。
在此期间,从未有人来知会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玉兰才想起来抬眼去看看,看自己落下来的时候月舟和江度纠缠的地方。
才恍然发觉那处只剩下了碧天净云,他谁也没能见着。
半个月过去,来的第一个人是白玉春。
此时的金莲之外已层层把手了许多曾天兵,硬是围出一界囚牢,困住不愿离去的树妖。
先是吵嚷起来,似乎是他们不肯放白玉春进来,随后听那小仙姑高声呵斥,又亮了腰牌:“也不看看我是哪家的?!凭你也敢拦我?滚开!”
这动静闹得不小,玉兰却始终都没有瞧。
谢逢野只觉得嘴里泛着酸涩,说不清现下究竟是何种心绪。
进了光卷至今,他们向来只说天地有难,或要大变,却从未有人同小玉兰说过将要面对什么,只讲若是到了迫不得已那步,会护住他。
玉兰抱着冰凉的身体,一遍遍念着好没道理。
没人愿意跟这个小树妖讲道理,天界也只觉得他如今撑着不肯放手只是为了保命,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撑腰的,会是白玉春。
他很是烦躁地推开重重把守的天兵,一身清光灵袍破破烂烂的,像是为了赶路什么都没顾得上。
白玉春才过来,面上是难以复加的震惊。
他远远就瞧见了这篷金莲,也早已想好了最坏会见到什么。
可当他见着昔日里那个灵动鲜活的小玉兰如今同枯木一桩,眸光空洞地在那金光盛大之中时,也没能立刻就说出什么话来,只是无用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像是现在才想起来要将自己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