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城拍戏的这些日子,她有事业,有生活,而那个想要复活儿子的深切的执念,也连同如烟的往事一样随风散去了。
以前在国外,很多个夜晚她都会梦到儿子那张或淘气或帅气的脸,远隔重洋的儿子启唇喊她“妈妈”,嘴角勾出的弧度和自己何其相似。
可是现在,梦中喊她“妈妈”的孩子,已经变了。
举行酒会之前,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如果今天能成功揭穿碧桃师太的诡计和恶行,哪怕让她声名狼藉、付出退圈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如果能再幸运一些,全身而退,她甚至有种冲动,要收养小然——那个曾经在梦里喊她“妈妈”的小女孩。
这样想着,她有些庆幸,当初她松开了把小然按进海里的那双手。
“你怎么知道小然没死?”碧桃忽然含笑扭头,望着旁边挤成一团的孩子们,“耿老师不妨睁大双眼看看,里面有没有你想找的孩子。”
耿晨灿目光在“小天鹅”队伍中逡巡几秒,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预感不祥,揪住碧桃的衣领:“你说清楚,小然怎么了?”
“你可以把她带到环岛岸边,我为什么不行?”碧桃做了个按压的动作,“既然你下不去手,那只好我替你咯。”
她的笑容带着点儿恶劣的愉悦。
“杀人的妖婆,”耿晨灿瞳孔骤缩,“诺诺、小然……她们都是你杀的!”
“还不是为了耿老师你?”碧桃挨近她,伸手帮她挽起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声音有些粗哑,“妖婆?呵,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喊我的,一口一个师太,尊敬得很呢。”
“耿老师,你同我将楚河汉界划分得这样清楚,我很伤心的。”碧桃动作越温柔,耿晨灿呼吸就越紧,仿佛眼前那只白净细腻的手是酷刑刑具。
碧桃看出她那些纷乱的小心思,拍拍她的脸:“不过也不能全怪你啦,一开始我给你表演易容换脸之术时,所用的脑浆就是福利院一个孩子的。”
“大概是……今年开年?”她思索着,接着捂了捂嘴,摆出吃惊又惋惜的表情,“哎呀,当时我太想向你证明换脸术的神奇了,所以下手有些重,取脑浆时,不小心把孩子的脑袋割掉了半个。”
她闭眼喃喃:“罪过罪过,我佛慈悲。”
季明月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怎么会有人用如此纯良的口吻,说出如此恐怖的话语?
恍然间,他又回忆起一件事——年初的时候他刚转岗到孽海,当时的确在海边看到了一个真·可爱到头掉的孩子。
竟然是眼前这个佛口蛇心的尼姑杀掉的吗?
太恶心了。
季明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恐惧和悲哀一点点蚕食着耿晨灿仅存不多的理智,她着急问道:“妖婆,你到底想干什么?”
碧桃语调有些飘:“这次不会了哦,我会干干净净地取小然的脑浆的。”
“你敢!”耿晨灿忽然来了力气,反扣住碧桃的手腕,“你别碰小然。”
“不碰——也行,”碧桃任她的手收紧,像是感觉不到疼痛那样,笑容几近鬼魅,“那就用你的命,换小然的命。”
作者有话说
真·可爱到头掉的孩子,参考第八章
第108章 是身如焰
碧桃师太那张女干部的脸上虽然蕴着淡淡的笑意,却有一种非人感。她的绿眸晦暗模糊,像顽劣的孩子故意扔在水中的一对玻璃球。
耿晨灿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只要你心甘情愿赴死,小然就能活。”碧桃又重复了一遍,随即带着一种言不由衷的、有些难过的表情,看着对面彳亍不决的女明星。
或许是错觉,季明月觉得碧桃刻意加重了“心甘情愿”四个字的语气。
心思各异的宾客、华丽而肮脏的礼服、掺了血的酒水、哭喊的孩子、烧半焦的头发、蛋糕上跳动的火苗……耿晨灿的目光在其间逡巡,眼眸中心剧烈闪动,像在经历暴风雨。
“真有意思,”碧桃看出她的天人交战,“我说用你的命去换你儿子杨云昊的命,你不愿意;我要你替小然死,你竟然肯答应。”
她说得温柔,这番话却像锋利的匕首插进耿晨灿的喉咙,令她无法回答。
不过是须臾的沉默,碧桃就已经看出了耿晨灿的选择,她撩起眼皮,饶有兴致地打量女明星:“小然比你儿子,大明星杨云昊还重要?”
耿晨灿的目光从暴风雨升级成了海啸,连带着涂了提亮高光的卧蚕都在跳动。接着她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知道你为什么痛苦吗?”碧桃道,“你想杀小然,又想救小然——你的善良和邪恶都不够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