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泽低头看着环抱着自己的纤细双臂,想这大概就是阮青屿的味道,像海边月见草绽放的黄色小花,在夏日艳阳下,把自己迎风托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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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风是真的大,无论何时,都不会放过任何试图与自己对抗的人与物。
比如阮青屿和他叠成山的图纸。
他正蹲在地上,机械地捡着被风吹散的图纸,额发散乱地盖着眼。
工位临海靠窗,风很大,图纸被吹得哗哗响,收到手上的必须死死按住,否则又瞬间又被吹散开。
“阮工,你先把窗户关上再捡呀。”
说话的是阮青屿的表妹兼助理李琳,本科刚毕业,大四开始就跟着阮青屿身后打杂,她不懂建筑设计,纯打杂,整理合同,归档图纸,偶尔还上手帮阮青屿黏黏模型。
阮青屿性格温和,乐天,全家老小都喜欢,李琳也不例外。
小姑娘扎着高马尾,散发着没被社会拷打过朝气,她半蹲下身,朝着阮青屿伸手。
“哥,先关窗,手上图纸给我。”
可阮青屿依旧追着被吹跑的图纸,像是被层无形的膜隔离在自己的空间里,与外界脱离。
李琳只得从阮青屿与工位间的缝隙挤到窗边,碰一声,关上窗。
阮青屿这才回过神,站起身,抱着图纸问:“什么?”
“你中暑了吗?脸都晒红了。”李琳问道,眼底满是关切:“别再去给小学生当导游了,多累啊。”
“还好的。”阮青屿把图纸随手一放。
“带了一天小学生,你还有力气跑来公司?”李琳不解,按往常阮青屿应该是哀嚎着回家平躺才是。
“有点事。”
其实没事,只是下午急着上船,和老王撒了谎,所以下了船,他也只得假假地回公司,带着一身汗味。
“对哦,阮院长找你呢。”李琳拍了下前额,笑着说:“差点忘了。”
阮青屿又开始恍惚,难道阮院长确实打了电话的,只是自己在极度紧张下,又开始忘事?
他翻开手机来电记录,没有阮院。记录首位,赫然显示着两个字。
A-凌泽。
阮青屿看着来电号码发了会儿呆。
在凌泽不告而别后,阮青屿为这个号码,偷偷交了六年的话费。
一开始,阮青屿只是在等电话,等了两个月,什么都没有。
他想,也许是因为欠费,所以凌泽不能联系上自己。于是他便从每月从生活费里挤出一百五十块钱,缴足套餐话费。
这个套餐是两人在学校门口的营业厅一起办的,凌泽选什么话费包,自己就跟着选什么话费包。
又等了两年,还是什么也没有。
这时,阮青屿开始在设计院领实习工资,于是他每月又多交了点,怕扣完套餐,还有其他费用。
再之后,两年又两年,没有还是没有。
现在终于有了,却不敢接。
阮青屿的心又开始跳得厉害。
他抬指轻划过凌泽两个字,屏幕便跳出红色的垃圾桶标志。
迟疑阵子后,阮青屿按下锁屏键,起身往阮院长办公室去了。
阮院长见到阮青屿时,吓了一跳。
鹅蛋脸通红,头发一缕缕半湿贴着前额,水里捞出来在晾干样子。
“哎,你这是脸都要晒爆皮了吗?这么红。”
“脸耳朵也晒红了,赶紧回家让你妈给你涂点面膜?”
“不然你现在问李琳借片?”
阮院长是阮青屿的二叔,丁克主义奉行者,阮家国宝阮青屿的忠实粉丝。
同时,他也是阮家最大的资本家,建筑师阮青屿劳动力的残酷剥削者,一剥就是六年。
“没事。”阮青屿把办公椅挪到空调出风口下,坐着吹凉风。
“要不,我让楼下便利店给你送根雪糕?”阮院长又问,他现在是粉丝,哄着阮青屿。
“欠着明天买,马上要回家吃晚饭,吴老师晚上炒螃蟹呢。”阮青屿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躺下去了,没个正形。
他是真的累,躯体,精神,都累。
阮院长见阮青屿累得耷拉,也不管他,爱怎么坐就怎么坐吧。
“你被跑掉的一百三十二万设计费,有点眉目。”阮院长转入正题。
阮青屿一下坐直起身,血槽瞬时满表。
“法务反馈,对方已经进入资产清算流程,我们是债权人,按比例和顺序,也许多少可以要回一点。”
“一点是多少点?”阮青屿眨着大眼问。
“不知道,也许律师费都不够。”阮院长回答。
阮青屿一下又倒回沙发上,血槽秒空。
“二叔,你找我就这事?我回家吃螃蟹了哦。”阮青屿闷闷道。
“还有件事,L发展集团有两条新酒店项目。”阮院长切换回资本家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