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至淮坐到了他的旁边,沉默道:“天冷,会生病的。”
李庭松歪头看了他一眼,“是吗?”声音并不在意。
方至淮一下子哑住了,半晌又干巴巴的道:“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
李庭松顿了顿,好脾气道:“行,不是故意就不是故意吧。”
方至淮又急忙忙道:“是!我听说你受伤了,我……”
李庭松站起身,衣服向下滑,他伸手拉住肩头的衣服,不舒服的摸了摸胳膊,问道:“来都来了,帮个忙吧。”
方至淮坐进驾驶座,又猛地出来,绕到另一边给李庭松打开车门,磕磕巴巴地解释:“你的手不方便。”
李庭松轻声说谢谢,方至淮等他坐好,这才绕回驾驶座,李庭松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不想一起死的话,就专心点开车。”
方至淮晕晕乎乎的脑子像是猛地被下了定心咒,别说专心开车,就算是现在李庭松让他去死,他也甘之如饴。
发动车子,打开暖风,李庭松一直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坐在车上,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方至淮皱起眉,不动声色地踩下油门。
到了李庭松的公寓的时候,天色渐晚,李庭松下车看了一眼落日,缓缓道:“一会留在这吃完晚饭再回吧。”
方至淮僵硬地关上车门,回头看他的样子甚至有些悲壮。
李庭松并不在意,带着人进了屋,房间静悄悄地,李庭松并没等他,径直进了客厅,声音有些忍痛地烦躁:“奇奇她们去米河家里玩了,今天不回来。”
方至淮终于在鞋柜的深处找到了一双一次性拖鞋,不是他的码,还露在外边半块脚掌,他匆匆换上鞋,刚想说话,就感觉眼前落下一小片阴影,李庭松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忙好了吗?”
方至淮在李庭松说话之前,先是闻见了一股干燥的香味。
气味总是绑定了很多记忆,而此刻他脑海中的记忆像是山洪。这个气味混乱的,潮湿的,甚至浓烈得他都闻过,尝过。
他抬起头,李庭松歪头看他,上半身光裸,下半身还穿着运动裤。
方至淮猛地低了低头,微微弯腰,用手抵住发烫的眼眶。
“……你还行吗?不行我找个别人来帮我上药了。”李庭松不满地道。
方至淮什么也听不清,只回复“行”。
李庭松把药递给他,转身进屋的时候方至淮看见了长长的淤痕,他脸色一变,快走了两步。
屋里的灯光照在李庭松只有薄肌的上半身,除了新的伤痕,肩膀上还有一大片瘢痕。
是枪伤,方至淮几乎不用反应,就像一盆冰水在他的头上倒了下来,他愣愣地伸出手,却被轻轻躲开。
李庭松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低声道:“你看起来很想哭。”
方至淮慢慢抬起眸子,眼里没有眼泪,他道:“我很想死。”
静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留存了不知道多久,李庭松率先移开了视线,低低道:“给我上药,好痛。”
方至淮觉得自己像是被反复锻打锤炼的一柄剑,不知何时就会被扔进冰水里清醒,又被拉出来放在烈火上炙烤。
他一点点沾着药水,擦在李庭松身上的时候他眼眶也在变红。
微凉的药水擦在身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小疙瘩,李庭松垂着眸子,睫毛在脸颊上留下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至淮像是在给最得意的作品画高光,他放下|药绒,有些怅然若失。
李庭松还不能立即穿衣服,索性光着身子去了厨房,他问方至淮,“你吃什么?这里有牛肉和鱼肉。”
方至淮站起身,走到厨房,把李庭松带出来,“我会做饭,我来吧。”
李庭松好整以暇的坐在沙发上,笑着道:“我需要让我享受的食物,而不是基础的提供蛋白质。”
方至淮一愣,想起很久之前,他不会做饭,或者说他做饭的时候只讲究能量补充而不怎么考虑食物本身的滋味,所以炒的菜都是勉强入口。
后来李庭松一看见他下厨房就害怕,委婉的说过好几次让他重视一下菜品的精神世界,尊重死去的动物。
想到这里,方至淮轻轻弯起嘴角,只是很快又抿平。
忙活的时候李庭松也不分心关注他,他找了一件宽松的居家服穿上,只专心处理了一会工作,一转眼方至淮就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回神才叫他。
“来吃饭吧。”
李庭松坐到餐桌前,看着桌上不算精致,但是卖相很激发食欲的芹菜牛柳和红烧鱼,他勾起唇角,朝着方至淮摆了一个大拇指。
方至淮笑了,李庭松尝了一口,脸色逐渐变化,半晌他抬起头,看了方至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