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寸头龇牙咧嘴地朝众人吼了句“看什么看?!”,便咬着牙要去追跑道上的人。
最后学校保安赶到,三人被带离了现场。
一哄而散的人群仍在津津乐道,争论着这件事中孰是孰非,忙着指点江山,急于揪出过错,兴冲冲地要与亲朋好友们分享第一手热气腾腾的新瓜。
宋涸独自穿越人群往校门口走,不知为何,“恶心、变态”最常从他的嘴巴里蹦出来,此刻听到旁人讽刺玩味地咀嚼起这两个词来,却只觉得胸口发闷,有一种同流合污的罪恶感。
他本来是想看李安顺笑话的,现在看到了,却也笑不出来。
置身事外时似乎要比做局中人时看得更清楚,无论性别与取向,人们在情感上的喜怒哀乐其实是不分高低贵贱的,难过就是难过,宋涸能看清李安顺的表情变化,那种情绪不会因为你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而产生分歧。
宋涸后知后觉,自己目睹了全程,期间却并没有冒出过类似“恶心、变态”的想法。
他想,原来这种厌恶是仅仅针对自己和沈洲的。
只要与自己无关、只要不是沈洲。
一路神游天外地回到家,推开那扇门,听见响动的沈洲照例从卧室里探出头,一句“回来啦”,横亘在空旷寂静的黑夜里。
宋涸习惯于刻意无视他,或者一出声就没好气地呛他,两个人的相处几乎从来没有平和过。过去的三年里,他们之间的关系靠“宋祁”这个人来支撑,现在宋祁没了,沈洲却没有因此终止他的慷慨。
宋涸刚搬来这间出租屋时也想过要做出改变,在饭桌上的那句“谢谢”其实是他下定的决心,决心要放平心态跟沈洲好好相处、尽力寻找和谐的平衡点,却在不久后猛然窥见了沈洲对宋祁怀有的异样情感,那种感觉就跟夹菜夹到一筷子血呼刺啦的虫子尸体一样,禁不住要怀疑之前下咽的每一口饭菜。
无论何时回想起来,意识到那三年的慷慨原来都是建立在他对自己父亲的喜欢上,宋涸就感到身理不适的恶心。
他恨不得把肚子里被胃液消化掉的肉糜全都呕出来,仔细翻找其中的虫子尸体,结果发现全是虫子尸体。
钥匙摔在玄关的鞋柜上,发出哗啦一声响,呼噜已经把他当作这个家的另一位主人,尽职尽责地凑上来蹭蹭他的裤腿。每天回家的流程好像都差不多,一句“回来啦”、一连串小猫的呼噜声。
宋涸换完鞋湳諷走进客厅,才发现桌上摆着一小碟剥好的鲜红石榴籽。
沈洲偶尔会出门买些应季的水果回来,但他吃得很少,给草莓去蒂、柚子去皮、西瓜去子,比起吃,他好像更喜欢浪费时间在重复且枯燥的各种琐事上。
又一次被无视了的沈洲已经习以为常,上次陆以青把宋涸的军训照推给沈洲,他就顺势加了林港大学的表白墙,今天无意中刷到李安顺要表白的消息,估计对象就是他上次帮忙牵线的那个跑圈帅哥,他本来想抽时间去凑个热闹捧个场的,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那点空闲的时间只够剥个石榴。
去是去不了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李安顺的表白结果感兴趣。
“你们班那个李安顺表白成功了吗?”
缓步行至客厅,沈洲抓了把石榴送进嘴里,说话的同时嘴角溢出些鲜红的汁水,他抬手随意擦了擦,一脸期待地等着宋涸的回答。
石榴的汁液染红他的双唇,使那两片平淡得毫无存在感的唇瓣看起来饱满又湿润,宋涸没由来地想起之前那个遭受了蛊惑般神志不清的索吻,至今仍不知由头,被他烦躁地归类为鬼上身。
他错开视线,低头抓了把石榴扔进嘴里,石榴的味道鲜甜多汁,软籽被齿尖碾破时散发出些微的苦涩,他不想做更多的解释,只说了个结果:“没有。”
沈洲脸上的神情有几分得意,似乎在说“怎么样,石榴很甜吧”,嘴上却说:“真是可惜,我还挺看好他俩的。”
以这种聊天气似的口吻随口聊着两个男生的感情,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同性恋已经十分寻常普遍,不必避讳、不必隐晦。
可是宋涸仍记得在操场上听到的那些浑话,揶揄和嗤笑,光是亲耳听到就需要付出勇气,沈洲却显得无所谓,站在台上的李安顺更是光明正大,勇气可嘉。
第21章
江秋月的“咪汪之家”宠物店还成立了一些流浪动物的公益组织,平时会给流浪猫狗免费绝育,并进行宠物口粮的募捐活动等,而有些动物因为残疾、病痛,或者性格太温顺而不适应你争我抢的流浪生活的,就会被他们收留一阵,直到寻找到合适的领养人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