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涸把烟盒“啪”地一声拍在台面上,皮笑肉不笑地咧开嘴冲他报了价格。
眼里的冷意几乎要化作冰刃刺穿沈洲的脸庞了。沈洲不明白他这又是在闹哪门子别扭,掏出手机支付,问他:“你几点下班?”
“七点半。”
“我等你下班。”
“不用,”宋涸说话的声音短促而毫无起伏,就差明摆着告诉沈洲自己在生气了,“你先回去。”
沈洲不容拒绝道:“我等你。”
宋涸假装清理台面,摆弄了一会儿盒子里的勺子和吸管,垂着头没再理会他。
沈洲拿着烟转身出去了,倚靠在玻璃门一边,就势拆开烟盒抖了一支烟出来,用火机点着了,夹在指间偶尔抽一口。
深夜街道冷清,行人稀少,顾客也寥寥,零零星星有几个人进店。沈洲的视线隔着玻璃看向给人结账的宋涸,那小子对别人就笑得格外好看了,态度也恭敬,语气也亲和,营业状态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时间长了,腿开始麻了,沈洲蹲一会儿站一会儿,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门口台阶上,眼见店里的宋涸站得笔直,偶尔揉揉腰跺跺脚缓解疲劳,只觉得心酸无比。
没事可干,沈洲接连抽了好几支烟,发觉自己最近抽烟的频率有所提高,这可不好。他吐着烟圈吹着风发呆,突然间又想起之前宋涸说的要赚钱养自己,现在想起来也还是觉得好笑,靠这么东拼西凑地兼职,攒了点钱就有勇气说出那种异想天开的话。
宋涸找的兼职往往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发传单做服务员当迎宾,大多要赔笑,偏偏他其实不爱笑。
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不受苦不受累,希望他快活自在做自己——当初说大话的时候,宋涸也是这么想的吗?
沈洲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起身前往附近的垃圾桶,灭掉第三支烟蒂,回到便利店台阶前,透过玻璃门看向里面的宋涸。宋涸感受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警告似的瞪着他:“别抽了!”
沈洲揣在衣兜里正准备掏烟的手一顿,像接受委任一样立正站直了,高声喊一句“得令”,弯起眼睛朝他笑。
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玻璃投到他的脸上,将他的面容镀上一层淡淡的浅色光晕。沈洲笑得明媚灿烂,背后是冷调的深夜街道,情景割裂,像宋涸瞌睡间神思恍惚才会出现的一场幻梦。
宋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睛干涩也不舍得眨眼,直到下一轮顾客过来结账。
早上七点半,同早班的同事交接完工作后,宋涸拉着沈洲一起坐公交回家。
城市已然苏醒,披着薄雾穿行的车流和拥挤的早高峰人群让回家的路途显得吵闹而逼仄。两个人在车厢一角的人堆中面对面紧挨着,沈洲一只手拉紧吊环,另一只手小心护着怀里的宋涸,让他得以抵在自己肩膀上闭上酸胀的眼睛休息一会儿。
在金秋路下车时,清晨的雾气已经散去,太阳出来了。
宋涸的黑眼圈有些重,以往两条大长腿倒腾得飞快,这回不知怎么,没精打采地落在沈洲身后,拽着沈洲的衣摆也不让他走快,跟牵导盲犬似的,低着头不看路,好几次踩到沈洲的后脚跟,差点把他的鞋踩掉。
短短一段路愣是半天走不到头,沈洲第三次停下来把脚后跟蹬进鞋里,终于忍无可忍,回头扯过宋涸拽着自己衣摆的手,包进掌心,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涸抬起头看着他,半天才开口问:“你这一个多月去哪儿了?”
“我不是说我出差……”
“你骗人。”宋涸打断他,满腔愤怒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已经没了最初激昂的爆发力,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他的语气淡淡的:“李安顺说你根本没有出席任何签售会。”
沈洲愣了愣,竟觉得此刻的宋涸有一丝陌生,语气过于平静,没有开刃反而锋利,还不如以往歇斯底里的质问来得痛快。
他思虑再三,最终也没说自己去陆以青家住了一个多月,只说:“我离开海汀以后四处走了走,想散散心。”
宋涸又问他:“散心就散心,为什么要骗我?”
“……”
“骗”字刺着沈洲的良心,让他想要开口反驳,却又无言以对。
宋涸讨厌他的沉默,总觉得像在酝酿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从来不必三缄其口。他循着这份怀疑给沈洲安上罪名:“还是说你已经找好房子了,打算来个不告而别?”
沈洲立刻否认:“我没有。”
“你没有?”宋涸的语气终于急促起来,“你敢保证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
沈洲意识到面前这人状态不对,应该是那紧缺的安全感又出来作祟了。他企图让宋涸冷静下来:“宋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