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本就心思敏感,更何况是像她这样的处境。司绍廷叹了一口气,抬手覆上她的发顶,嗓音放得低柔,“是小叔叔说错话了,我没有后悔,要是没有你在这儿上蹿下跳的折腾,日子得多无聊?”
姬桃抬眸看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颤,“真的吗?”
“骗你有钱拿吗?”
“……”
用钻进钱眼里的小丫头的逻辑,果然最容易说服她。
看着那张白皙小脸上一点点恢复了平日的神采,司绍廷放下心来,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零花钱不够用跟我说,”眸光掠过她手里揉皱的信封,仍是没好气,“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说罢他转身要走,却听见小姑娘小小声的嘟囔,“可是我想攒钱,给小叔叔买生日礼物啊……”
姬桃咕哝着,“哪有用人给我的钱,再给人家买礼物的,没有诚意。”
司绍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道,“我的生日还有大半年呢,你想得够远的。”
“可是你到时候就不在了呀,我得提前准备好送给你……”
她不说,他都几乎快忘了,这一年的gap year过后,等到秋季开学的时候,他就该去美国了。
司绍廷按着她的脑袋,胡乱的揉了一通,“我只是不在国内,不要说得我好像不在人世了一样!”
“哎呀,真讨厌,你把我的丸子都弄散了……”
房门在小丫头软声软气的跺脚抗议中关上。
司绍廷迈入浴室,拧开淋浴的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他闭着眼眸,脑海里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上回好像有人说,她一分钱也不会给男人花来着?
……难道他不是男人?
…………
因为收信人拒不配合,姬桃的书信代投递业务就这样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
赚钱事业失意,所幸学业还算得意。
冰消雪融,春风吹绿了杨柳,姬桃收到了国舞附中复试通过的好消息。待到这个学期结束,文化课考试过关,她也如愿的收到了附中的录取通知书。
炎夏匆匆的接近了尾声,尽管她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司绍廷要离开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沐城国际机场一如既往的往来繁忙,一架架飞机呼啸着起飞降落。
司绍廷看着低垂着脑袋的小丫头,在心中暗暗的叹息。
临近离别的这几天,她的情绪一直肉眼可见的低落。
她的情绪,他完全能够理解。
因为不希望他和保姆过于亲近,乃至认保姆为母,在他的幼时,身边更换过无数个保姆。
他的记忆里,每次刚和保姆熟悉起来,熟悉的人便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陌生人。
这一年多近两年的时间,除了他去外地出差办事,还有偶尔回大宅过夜外,她基本上都和他在同一屋檐下。
刚刚熟悉习惯起来,就又要离别了。
司绍廷不是没有考虑过带她一道去美国,然而她学的是古典舞,属于中国特色舞种,在国外没有教育资源。
她有她的人生,不是为了给他解闷消遣而存在的。
“好了,大学圣诞节前就放寒假了,没两个月我就回来了。”她今天又扎了两颗包包头,司绍廷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两个发包,语气故意轻松道,“抬起头我看看,不会哭鼻子了吧?”
……谁哭鼻子了。
姬桃的眼泪本来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听他这么说,她使劲眨眼,硬是把快要落下的泪水眨了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绑着缎带的小盒子,递给他,“你的生日礼物,提前给你。”
还真的给他提前准备了?
司绍廷接过来,正想拆开,被她按住,“你等到生日那天再拆呀。”
司绍廷挑眉,“还要等那么久?”他摇摇头,将小盒子放进裤兜,“好吧,那我晚点再拆。”
看了眼旁边的曾妈,又交代她,“你乖乖的,听曾妈的话,不许调皮捣蛋,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身边有曾妈和曾叔照顾,这些时日他一直避免带她见司家的人,就是不想让她卷入复杂的大家族里。
不过他拜托了长姐司明钰照拂她,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纵然万般不舍,送别终有一别。
飞机起飞前,司绍廷的视线透过舷窗,看见小丫头抬着手在抹眼泪,曾妈揽着她的肩膀在安慰她。
还是哭了啊。
白色的飞机呼啸着爬升,直到云层之上的万米高空。
司绍廷倚坐在宽大的沙发座椅上,从裤兜里拿出那个绑着缎带的小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