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让人想到红楼梦里的宝黛初识,有人笑他爱开玩笑。
只有桑未眠知道,当初他们荒唐一场,是她先说散的。
但债不债,欠不欠的,谁能认上辈子的账呢。
顾婷是个能识人辨色的,一个回合就看出自己儿子语气不善。
“顾南译。”她于是轻声提点他。
顾南译在那儿耸了耸肩,隔着人群给了个眼神算是给她的警告给个回应,表示他有数。
他随即不言,低着头在那儿拨弄着手机。
偶有家政阿姨继续上菜,他微微身体朝一侧让让,偏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红茶香,是从前混在他烟里独特的一份味道。
只是这无人发现的仅仅半秒,却勾起了桑未眠那点不良的爱好。
裤腿微微晃动后,身边的人又挪正身子,继续低头,在一场觥筹交错的酒局上应付着坐着。
桑未眠全程没说话,也不偏头,好像眼神挪一点到身边去,就会染会一身易燃易爆物回来。
这一顿饭吃到后面就成了敬酒环节,桑未眠按照桑城杨的吩咐一一认了人。桑城杨想来是心情不错,但大约酒量一般,喝得多了一点后就开始张罗着桑未眠给人倒酒。
几个长辈们的酒杯子倒是松,桑未眠很轻易地就加倒了一圈,桑城杨瞧见了在对面敲着手机屏幕的顾南译,随口说道:“把你哥也满上。”
他这一声哥借着酒意认可了未来的关系,也首肯了未来的合作。
桌面上自然多的是要看这样结果的人。
桑未眠一圈过来,刚好落座在他身边,听闻这话后,又站起来。
她卷曲的栗色长发到腰,弯身拿酒的时候,荡过纹着蓝鲸的手背。
他收回手背,挡住酒杯,眼神没从自己的手机上挪开,只是轻飘飘说了句:“抱歉,我不喝酒。”
挡着杯子的手没挪开。她知道他的一些习惯和癖好,例如不论什么局,对面坐的是谁,他不想就是不想喝,单纯是不给面了。
场面在那一顿有些尴尬,其实宾客也并不是没有准备的,顾三哥做什么事都随着自己性子去,高兴了愿意说两句,不高兴了,谁递的酒他都不喝。
“眠眠,南译不喝酒就算了。现在年轻人跟我们不一样都不爱喝酒了。”人群里不知道谁给了桑未眠个台阶。
“对,这小子昨晚上喝到半夜回来,伤了胃。”顾婷见场面尴尬连忙来打圆场,找了个半真半假的借口。
只是站在那儿的桑未眠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那话语一样,倔强地拿着那酒瓶子,跟长在那儿一样。
眼前的人依旧用手背拢着酒杯口,凋零而亡的蓝鲸尾巴向他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分离处坠落。
他眼神依旧落在手机上,另一只手在手屏幕主页切来切去无聊地滚动着。
桑未眠僵持地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她抬眼,唇瓣轻启。
“哥。”
不柔不和,和记忆里的声音一样,清清冷冷,掺着玻璃刀子。
顾南译喉头一滚。
第3章 春日未眠
桑未眠顺着桑城杨的意思叫他哥。
哥?
顾南译心里自嘲,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三年不见,她真是出息了。
行,哥,哥。
顾南译把手拿开,身子跟没骨头似地往后座椅背上一靠,眼皮一掀,狠狠地说:
“来,倒满。”
白葡萄就顺着透明的酒杯壁垂落,悄无声息地盘踞几颗液体柱粒。
桑未眠放下酒瓶,坐回她原来的位置。
身边的人酒杯里装了酒,人群中跃跃欲试的那几位才走动起来。
谁都知道顾家在南边的生意做的有多大,顾家掌权人还是顾家那位老太太,这位老太太膝下孙子有三五个,却偏偏最喜欢顾家三哥这个外孙。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道厉害关系是这顾家三哥的父家是沈家。
昌京谁敢惹那个从如日中天到墙倒众人推再到后来杀气腾腾东山再起的沈家啊。
哦,也不是没人敢惹,至少顾三哥的生母,顾婷女士,就是个不忌惮夫家的女霸总,不然也不会当年怄一口气和顾南译的父亲离婚了。
只是这位女霸总最近在商场上颇为不得意,顾家老太太的家产继承早就定了,她的那几个同胞哥哥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盘踞自己的生意地盘,自个儿子顾南译更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心思完全不在打理自己家族生意上。
顾婷孤家寡人的总觉得这场战斗中要败下阵来,正好看到桑家手上有往北边出口的贸易渠道,这才筹谋着,人到中年了,还是得婚姻再利一下。
用顾南译的话来说:
“嚯,强啊,您不愧是从北到南叱咤风云的临城第一女商人,也是有史以来废物利用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