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大学士徐阶将蓝道行推荐给嘉靖帝,一日严嵩父子路过,蓝道行以扶乩术占得:“今日有奸臣奏事。”
嘉靖帝因此对严嵩心生嫌隙,渐渐日久生厌,遣放了严嵩。
堂堂内阁首辅、当朝权臣,竟因一个道士几句话失势。
后来严嵩与道士田玉勾结,田玉擅长扶乩术,污蔑蓝道行,严嵩借此杀了蓝道行。
扶乩术之用,由此可见一斑。
梅轻怡耸肩,不置可否,他走向沙盘,盯着细沙上的流光,忽然道:“二叔临行前,请我帮他卜算。我算出若去见那人,必死无疑,劝他别去。”
“他却说…”梅轻怡幽幽慨叹:“如果能救回二叔母,哪怕死了也没关系。”
“他们夫妻关系很好。”尤异淡淡地说。
梅轻怡笑了下,点头:“我记忆中,二叔母温婉持家,可惜了,天不假命。”
“天意无常。”尤异环顾四周。
除了这块扶乩沙盘,其他都是普通的家装布置。
卧室很大,沙发电视都摆放其中,看来梅轻怡一般在卧室活动。
进门前,尤异曾感到怪异,梅轻怡以为他指的是扶乩盘。
其实不是,尤异笃定,这种莫名的阴森之感,绝不是来自扶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的金蚕呢。”梅轻怡蓦地发问。
尤异微怔,平静道:“周秦那里。”
周秦去了趟酒店,梅学成死的那家。
说是酒店,其实由老楼房改造而成,年久失修,外表看上去很有些年代感。
周秦拿出许久不用的警察证,前台带他上去了。
那里已经封起来了,交给特勤处两个警察看守。
周秦说明身份,那两人十分尊敬地让开道路。
周秦让他们留在房间外,他孤身进去查看,那两人面面相觑,最终答应了。
门外宋飞死的地方已经用白线圈起来,周秦看了眼,先进了房间。他关上房门。
死亡现场维持着原样,窗户洞开,夜风凉嗖嗖地吹进来,窗帘摇晃。
进门左手边是衣橱,衣橱对面一张单人床,床单凌乱,床头柜上堆放着用过的纸巾。
空气中弥漫着湿臭,整个房间装修简陋,墙角积灰,头顶天花板漏水,浸出一团污黄,卫生间中传来声音。
周秦顿时汗毛倒数。
金蚕从他兜里跳出来,周秦稳住心神,摸了摸金蚕,胖虫蹭了下他的手指头。
金蚕在这里,周秦很难不走神,联想到尤异。
一想到尤异没有选他,周•监护人•秦一阵心塞。
他定了定神,转向右手边的洗手间,手搭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豁然拉开。
身后有什么东西飘过,周秦骤然回头。
空荡荡的房间,夜风袭来。
“错觉?”周秦嘀咕着,继续观察卫生间。
洁厕灵、厕所刷、马桶、洗手台、镜子。除了脏之外,没什么特别之处。
而声音的来源,是水龙头,没关紧,在滴水。
滴答。
不知不觉间,金蚕离开了他。
周秦合上洗手间门,转过身,金蚕蹲在衣橱边,冲他摇头晃脑。
“有东西?”周秦走近衣橱,金蚕跳回他头顶,蹲在他头发里。
灯光下,一丝亮光自眼角掠过。
周秦望向头顶昏黄的吊灯,视线顺着墙壁下移,角落中,亮光一闪。
周秦迅速退步到衣橱后,衣柜和墙壁之间存在缝隙,而衣柜旁边,就是梅学成死时站立的位置。他的尸体——准确地说,应该是尸块,已经被警方清理带走。
但浓烈的血腥味,依旧萦绕鼻息。
随着周秦靠近衣橱,梅学成死的位置,那味道更加浓烈。
他皱紧浓眉,视线缓慢向下,衣橱与墙壁的缝隙间,几缕光线浅淡地照射进来。
缝隙最底部,就是墙角,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正对着他,周秦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
腐烂、变形。
神智像被抽离了,感官全部集中在那面镜子上,那是一枚精致的铜镜,边缘雕花,那花纹像是…蛇。
周秦打开手电筒,有些失神,照向那面铜镜,白晃晃的刺目灯光下,镜子里浮现出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他。
周秦下意识退后。
镜中人面色蜡黄,眼珠凸起,惨白地凝视着他,骤然间,那张脸化为白骨,黑洞洞的骷髅眼正对周秦。
“周秦。”有人叫他。
周秦循着声音来向望去,尤异站在窗户边,静默地注视。
鲜血从尤异身上流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很快,在尤异身下汇成了血的溪流。
眼泪沿面颊滴落,周秦心脏拧紧,犹如痛彻心扉,他失魂落魄地走向他。
“尤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