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可能因为什么令人想到就会忍不住回避发抖的情感,一定是,他即将死去。
安排好了一切,不认识他的友人过得很幸福,敦和镜花之后也可以离开,中也继承组织,也许会折腾点,芥川早晚会明白。
所有人都会在预想的轨道上。
在这个时间点,即便他知道源希的目的,但是一无所有的他,捡到了其他世界的自己没有的东西。快死的人无所谓真心假意了,就当是一场梦,一场过家家,一场临死前最后一场游戏。
以爱为名,以生命和灵魂为代价。
一时兴起,也随着他的兴之所至的转移而结束。
何况计划好的死亡也算不得什么代价。
【阿希是在说爱我吗?】
【爱。】
【是爱我的灵魂吗?】
【当然!】
谈到生命和灵魂,她就变得激动起来,透明的身体也因为“爱意”而泛红。
然后他嗤笑了一声。
他不爱她,这是当然的了,必须的了,无可辩驳的了。
因为他还要去死。
【可怜的鬼,连心跳都没有又在说什么爱呢?】他的声音温柔极了,但是却吐出讥讽的话语。
新生懵懂的鬼并不懂这份含着刺的怜悯,只是困惑地望着他。
【心跳是什么?我只想活着】
太宰治又笑了。
他喜欢这个独一无二的荒谬的梦。
是另一个自己不会有的体验吧。
被一个捡到的鬼全心“爱”着,真是蜜糖一样的毒药。
能这样死去他很幸福。
但是,他算全了所有,唯独没有算到,这同样是死去后没能死透的诅咒。
象征着两个人联系的钻戒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从醒来到现在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寻找,试探,测试……
只要毁掉所有的联系……
他也可以彻底死掉了吧。
太宰治想轻轻托起源希的右手,但是却穿了过去。
险些忘记现在他无法碰到实体。
还差一些努力。
“阿希,我能看看我们的婚戒吗?”
他不得不轻柔地哄着她,像过去他们相处的一样,无需多卑劣的行径或者话术,只要她是那个被他捡到的源希,无知的时候,本能就会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果然,源希懵懂乖顺地点头。
脸上的绯色也褪去少许,她小心翼翼地摘下自己手指的戒指——
“咕噜!”
戒指在醉酒之人颤抖的手中不慎跌落,即将掉到下面这座城市的光海中时,为了验证猜想,合该坐视这个戒指消失的太宰治却伸出了手。
然而,接住它的是另一个和他重叠的手。
找人未果的中也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一手揽住了楼边儿危险的即将掉落的女人,一手接住了那个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信物。
“这么也想死的话可以明天从港口mafia离开。”
“港口mafia不接待自杀的。”
和源希见面以来,中也都恪守一个合格的港口mafia干部,或者代理首领的礼仪和职责。
但是当他看见她在冷风里,坐在太宰跳楼的地方,边对着不存在的另一个人讲话,边对酒独饮的时候,中也终于没再克制自己的脾气。
一个天天喊自杀的人真的去死了。
而他拜托照顾的人也要跟着去殉情。
他到底是倒了什么霉要遇上这两个人?
“阿治……要戒指。”
当事人嘴里还在呓语。
她身上的清冷的葡萄酒香十分熟悉,混着百合香,钻入中也的鼻间,令他心中翻腾的情绪更加汹涌。
但她睡着了。
满腔怒火突然泄了气,中也只能选择将她背起来,送她回楼里。
被死亡再一次拒绝的太宰治则是站在原地,望着自己透明的、无法抓住任何东西的手,阴沉的郁色铺满鸢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下好似酝酿着一片风暴。
第9章 活着
无知觉的颠簸中,她的身体软软地提不起力气,热熏熏的酒气缠绕着她,拉着源希进入了一场破碎的记忆流中。
“阿希,你在看什么?”
高她一个头的男孩皱眉看着她蹲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枯树,眼睛一眨不眨。
幼小的源希指了指那棵树上某个光秃秃的地方,转头,睁着圆圆的眼睛,声音软糯地乞求他:“哥哥,那只小猫下不来了。”
“今天母亲说我过生日,可以许一个愿望。”
“我能帮帮她吗?”
秋天的风吹走枯枝上最后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到了同样光秃秃的土地上。
“可是,阿希,父亲说下周才是你的生日。”
“而且那里……”
“什么都没有啊”
男孩漠然拉上窗帘,内室的光忽然暗下来,和源希相似的眉眼间,隐隐有扭曲的筋肉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