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惺惺的抱歉和同情?
不,我觉得那完全没有必要,她也不想听到吧。
“……是我。”
声音,甚至比刚醒来的时候还要嘶哑难听。
“听说你烧得差点转成肺炎。”
“……”其实对自己这一次病情并没有什么心情和时间去怎么了解,我还是胡乱地点点头。
“谈谈吧。”
叶月把行李箱随意推到一边,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直视着前方的信息屏。
我依旧不知道如何开口,她却像是打过腹稿一样,长舒一口气之后就开始不停地说。
“你在医院里待了几天……一个多星期?身体上一定很难熬吧?”
“这一个多星期里,我一开始有试着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去上学——说句没什么良心的话,我真想像你那样病得够厉害可以逃避……起码不会身心都很煎熬。明明也没做过欺凌的事啊,怎么搞得我被那个该死的哥一连累,还得体验恶毒女校霸的罪有应得。”
那个贵族女子学校……像叶月这样的情况,被无视还是最好的情况。不被欺凌……不太可能。
捧高踩低的地方。
我依旧这样,听着她的话语,理性甚至近乎冷酷地推理着。
“家里也还想着,至少要保住一个,所以我要走了。之前约定过……毕业舞会要做彼此的舞伴,现在开始就不作数了哦。可以原谅我吧?”
“……不是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事,你不必这样说。”
“是啊……不必这样说。”叶月很轻地笑了一下,原本难得规矩放在膝上的左手向我伸来,握住我同样搁在膝上的右手。
“最后作为‘朋友’,我之前就在想……如果你会来见我,那,我还有件事想要对你说,纱绘子。”
“……什么?”
“你当做劝诫也好,诅咒也罢——”她握住我手的力度逐渐加大,我的指节被挤压着并在一起,开始出现痛感。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收起那副表情。当然,我也没有。错的都是我哥那个人渣。但是啊,现在的局面对于我们来说却又是错的,我们在不同的程度上身不由己——即使没做错什么,只是身处其中就都会感到不适和痛苦,没办法回到从前……被命运碾压。”
吐出“碾压”一词时,叶月突然松开了我的手。
“这样的事情,当你意识到了之后……就会一再发生哦。”
“……”
“说起来,纱绘子为什么会参与呢?不是说过,一直被推离在那些‘事务’之外吗……是因为他吧?”
她的话语听起来模模糊糊,但一瞬间我们都明白她实在意有所指,说的是主动让我与他们一同前往的太宰。
“劝诫亦即诅咒的部分,已经说完了。虽然被命运碾压是注定无法避免的事情,但是,如果不想被反复碾碎的话……最后一个,作为朋友的忠告。”
我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向叶月,而她正好也看向了我。
视线交汇就在这一刻,接下来直到很久以后……大概就是头也不回地,走在不同的道路之上了。
她脸上平静的表情碎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嘴角弧度极大、我却感受不到一丝笑意的笑容。
“最好离他远点——别再被利用、还被玩弄了。哪怕需要留在一种会让人上瘾的孤独之中……也总比你以被伤害为乐要好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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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月走后,我独自一人又在原地坐了很久,在脑海中反复咀嚼她方才的那些话,尤其是……最后的,“忠告”。
我用错地方、投射在错误的人身上的挑战心、胜负欲……还有,变质成为某种任凭谁看起来都好像是“迷恋”甚至“爱”的欲望与容忍——这些说不得的心思,她早就看出来了。
关于太宰,她不是第一次向我发出忠告。
之前向她自爆卡车的时候,她说的就是“他太坏了,我会受伤”,是吧?
那么,到现在她还看出了另一件事——我不介意,甚至潜意识里渴望着这种伤。
所以才有了她的“最后一个忠告”,戳破缤纷繁华的泡沫——
不要再做自我垂怜的受/虐/狂。那些偏执、迷恋和扭曲的甘之如饴,似乎也应该一同幻灭。
想到这里,我握紧了手机。同时,刚好也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克里斯汀女士。
我按下接通,将手机举到耳边,她含着一丝严肃的声音传来。
“纱绘子?”
“是,我在。”
“在什么在啊……差一点就要转成肺炎的家伙。离能出院的时候还早吧?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很久没有被克里斯汀女士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