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神色不变,语气稀松平常:“因为很累啊,毕竟现在在打两份工吧,白天要当好学生,晚上还要替你们加班,就算是休息日,也要义务劳动,我跟小镜花一样,也是个未成年诶红叶姐。”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
尾崎红叶被他逗笑,终于举着伞侧开身,让出一条路来:“是呢,你跟中也,也都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去吧,这里剩下的我来结尾。”
“哇,红叶姐也太好了吧!提前下班诶,所以下次红叶姐再有这种活需要帮忙,随时喊我啊。”太宰治冲着尾崎红叶眨了眨眼睛,然后从她让出来的走廊上走过去。
背对着尾崎红叶的瞬间,挂在太宰治脸上的笑就散尽了。
他穿过长长的甬道,一直走到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沿着木阶往上,然后打开了门。
属于食物的香味和人间的嘈杂瞬间涌入五感,被敏锐捕捉。
可太宰治却觉得有种难言的恶心感从喉间溢出来。
他抬手,想要掩住口,却在举起来的时候又顿住,想起了刚刚那间昏暗房间里,满室的腥臭和肮脏的倒在地上的身体。
他极其厌恶地甩了甩手,视线扫了一圈,抬步往另一边走去。
清澈的水从水龙头中流出,太宰治俯身弯腰,仔细地清洗着手指——明明上面没有脏污的痕迹。
然后就这么突兀地停下了动作,看着水从指缝中源源不断地流下去,握了握,什么都没有留住。
他将双手撑在了水池边,低头,闭上眼睛,在水流声中缓慢地呼吸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就算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他也没有理会。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太宰?”
太宰治猛然回神,转身望过去:“呦呦?你怎么在这里?”
我站在暖帘前面没有动,蹙眉望着他。
太宰治下意识地看向一边的镜子,是刚刚又不小心沾染到了那个房间里的脏东西了吗?
还没等他看清楚,我又叫了他名字。
“太宰,”我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太宰怎么会在这里?”
太宰治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然后站在原地看着我走向他,迎着我的视线,露出一个笑容,音调是上扬的:“正好路过这边……”
几个小时前我们还通过电话,电话里的太宰也是这般语调轻扬,听上去好像心情愉悦的样子。
我仰着头看他。
太宰已经换掉了学校的校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披上了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白炽灯就亮在头顶,太宰垂着眼睑看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在灯下映得冷白的脸,和眼睫投下的深深阴影。
明明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再缠着绷带了,我却没忍住伸出手碰了碰他右眼的位置。
然后是他的眉心,眼角,最后又回到了他的右眼上。
——太宰是在难受吗?
在我的手触碰到他的时候,他就不再说话。
太宰治安静地低着头,任由我的手指摩挲在他的右眼皮肤上,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我,像是感受到了我的询问般,慢慢地,伸出一只手覆在我的手上,带着我的手贴向他的侧脸。
——他在难受。
原本贴着太宰侧脸的手被我抽回,移向了男生的侧颈,另一只手臂也圈过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就将他半个身子压向自己怀里。
他似乎怔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俯身回抱住我,双臂揽住我的腰身,将脸埋在我的脖颈边。
我伸出手,像他每次对我那样抚在他的发间,就感觉到喷洒在脖间的呼吸有些短促,但很快就平稳下来。
属于少女独有的馨香代替了烤肉店里飘着的油腻肉腥味,喉间一直压抑不住地恶心感也渐渐散去,发间轻柔的安抚和温热的怀抱终于让太宰治走出了刚刚地下那条长长的甬道。
我感受到颈边柔软的发开始蹭着我的脸,原本勒在腰间的手臂也慢慢松了下来,轻轻环在腰间,男生声音有些低有些轻,但是尾音是拖长的:“能在这里见到呦呦,很开心……”
我听到他说话,本想往后仰头,拉开距离去看太宰,结果却被他抬手按在后脑上,给压了回来。
我只好乖乖地被他抱着,任由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颈边:“真的开心了?”
太宰贴在我颈侧笑起来:“是的。开心了,很开心。”
我蹙眉嘟囔了一下:“真的?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太宰终于抬起脑袋,好奇地看我,又带了点期待:“呦呦是想怎么哄我?”
我在他的注视下歪了歪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然后道:“会让太宰请我吃饭吧!”
“什么?”太宰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不是要哄我吗?哄我诶,为什么会是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