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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殿中,已是夕阳残照。
几名宫人动作轻巧地送了膳食入厅,待布置好菜色,很快离开。
百鸟朝凤的屏风后,唐青正在用清水洗脸,他手心沁凉,沿脸颊反复拍抚,试图降下那股许久未退的热潮。
萧隽绕进屏风后,拿起软帕替他擦了手。
唐青的嗓音残余些许沙哑:“我自己来。”
萧隽眉目始终流露着餍足之色,落座用膳时,还想把唐青圈在座椅前,把他抱在腿上喂食。
唐青用胳膊挡开他的动作,微微抬了声,眼神带着斥责,又含了些许嗔色:“陛下。”
萧隽道:“孤不闹你了,先用膳。”
说着,把盛着连藕排骨汤的冰瓷碗送到他手边:“尝尝,汤味清甜。”
二人相继安静用膳。
随着暮色四临,唐青洗漱之后身子已有些乏了,倒是萧隽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倚在灯下,青丝披散在身后,泛出少许湿润的水汽。
见此,萧隽拿起一块薄的棉布替他擦拭发梢。
这时唐青只着月色小衣,襟口微微敞开,锁骨线条优美,肌肤在灯光朦胧的映衬下如同细腻华润的绸缎,欲叫人以唇膜拜。
纵使集世间所有的美好事物,萧隽也觉得那些俗物比不上唐青一丝一毫。
他手上力道愈轻,自小衣下的那截细腰后环起手臂,让唐青倚在怀里。
萧隽注视那双含情温和的眉眼,道:“这些日子,也没问你使唤宫人可还顺手,若不合适,孤遣人把你那丫鬟接进宫照顾你。”
唐青很轻地摇了摇头:“此事过几日再定夺吧,兰香见不得我生病,如若此时进宫,惹她伤心不说,怕会引起自责。”
萧隽:“所以一开始你瞒着孤?”
唐青垂眸:“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挺住,而且听大夫说疫疠会传染,实在不想牵连旁人。”
他轻声道:“更不想把你牵连进来。”
萧隽:“可孤还是来了。”
唐青叹息。
萧隽吻上他的侧颊:“幸好孤来了,若你发生意外,孤保不准会做出何事。”
唐青轻握交叠在腹部前的手掌,只听旁边的帝王低沉问:“孤今夜可能夜宿在此?”
唐青嗔笑:“不能。”
他摇摇头:“陛下,您莫要再得寸进尺了。”
萧隽又在他耳廓啄吻一记:“好,孤等你睡了自会离去。”
此般温情款款,唐青在萧隽的陪同下逐渐沉入香甜黑沉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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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萧隽果然遣人将兰香领入皇宫。
如唐青所料,小姑娘见到唐青,立刻就哭成了泪人,涟涟的泪水淌下脸颊,半跪在榻前,任唐青如何劝说也不起来。
他无可奈何地开口:“就是怕你这般,早知如此,不如晚些时候再告诉你,或什么都不说了。等我自个儿养好身子,回了府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兰香猛地摇头:“不要,先生不要瞒兰香。”
她用帕子赶忙把泪水擦去,隔着红肿的泪眼,细瞧唐青,心下一阵后怕,哽声道:“幸好先生平安。”
兰香洗了脸,收拾干净后,围着唐青忙前前后,
唐青好笑地拉着她坐下:“此处有宫人,无须你做什么,咱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面,与我说会儿话吧。”
兰香应声,忙把半年来邺都内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详尽告知。
说完,兰香一阵后怕。
她三个月前就听说疫疠的厉害,邯州许多染病的百姓都死了。
普通农户家里死了人,草席子一卷,往
山后寻个土坑就这么埋了,家家户户挂着丧布,到处都是哭声。
她道:“好在先生福大命大,平安度过这次疫情。”
唐青这次能病愈,很大原因是萧隽以血做引救了他,但他没把此事告诉兰香。
他看着小姑娘,道:“辛苦你了,我不在府邸的日子,里外事务都交给你打理。”
兰香没有半句怨言,进了宫里,恨不得时刻陪在唐青身边照顾。
灾疫和丰收集中在秋季,萧隽需要处置的政务很多,并非每日都能来看他。
有兰香在,唐青调养之余也没那么乏闷了,常常抽空检查兰香识字计算的教学成果,或与她到宫殿周围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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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经大夫复诊后,唐青的身子已完全康复,他也萌生了搬回府邸的念头。
没见到萧隽,唐青留了字条,又差宫人帮忙带话。
简单收拾一番,他带着兰香出宫。
当天夜里,唐青刚回寝屋躺下不久,半梦半醒间,似乎有道目光落在身上。
熟悉的麝香气息笼在榻前,萧隽坐在一侧,看了他好一阵,就要离去时,手指紧了紧,却是唐青迷迷糊糊地睁了眼,指尖松松地勾上他的小指。